天道盟的播报余音还在青云镇上空回荡,震得天枢阁外墙的三千面琉璃照妖镜嗡嗡作响,苏白反手带死药房木门,穿过湿冷的后院回廊,一把推开了前院主厅的雕花木门。
主厅正中央的八仙桌旁,青玄子正蹲在太师椅上,拿左手的破烂道袍袖子拼命擦拭一面巴掌大的铜制赌盘阵镜,他那条经脉受损、皮肤泛着紫黑色的右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眉心那块铜钱大小的黑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听到推门声,这老头儿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蹦下来,把手里那面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赌盘阵镜往苏白面前一递,枯瘦的左手抖个不停。
“苏小子,你可算从后院出来了,快看看天道盟大选组委会半刻钟前刚在公屏上置顶的临时补充红头文件!”
苏白没去接那面阵镜,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往自己缠满染血白纱布的双手旁倒了杯隔夜的凉茶,润了润干涩发痛的嗓子,低头扫了一眼阵镜上方悬浮的几行赤金色大字。
【诸天大选中州赛区半决赛·阴泉台临时附加规则公示:鉴于往届大选多有选手依赖外物灵宝或投机取巧之剑气逞凶,本着公平公正、锤炼真才实学之原则,经由总裁判长严嵩首座提议、七席核心评委全票表决通过,今日辰时半决赛正式启用‘天地玄黄四重实战压制大阵’!】
【第一重‘天威’:阴泉台上方开启十倍元磁重力场,压制一切御风、腾空及高敏捷步法;第二重‘地煞’:锁闭台下三百丈地脉灵气,隔绝外部灵脉借力;第三重‘玄封’:禁止使用品阶高于金丹期的防御类符箓及替死法器;第四重‘黄泉’:擂台生死护罩触发延迟调高至三息,三息之内分出生死,概由选手自负!】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青玄子急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唾沫星子喷了半桌子。
“十倍重力封步法,锁闭地脉断借力,连高阶替死符都不让带,护罩还要延迟三息才开!这哪是什么临时附加规则,这帮天杀的裁判长老就差直接在脑门上刻着‘专门针对天枢阁林星晚’十个大字了!”
苏白放下茶杯,包扎严实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严嵩这帮老东西收了姜红药八十万到三十万不等的七宝斋干股,办事效率确实对得起那个价钱。
十倍元磁重力是为了防止林星晚靠身法躲避极阳圣子的纯阳真火大范围洗地;锁闭三百丈地脉灵气,则是听了山雀和姜红药的汇报,怀疑天枢阁掌握了某种借用地下灵脉演剑的邪门歪道,想从根子上拔掉林星晚的气力来源;至于延迟三息开启生死护罩,更是赤裸裸的配合之前受贿密约里的绝杀条款,给台上的活体凶兵和极阳圣子留出毁尸灭迹的黄金时间。
要是换做昨晚子时之前的天枢阁,这一套组合拳砸下来,林星晚连阴泉台的台阶都迈不上去就得交代在当场。
可惜,严嵩锁得住普通地脉的三百丈表层灵气,却锁不住埋在中州地心深处、唯有极剑门掌教令牌才能唤醒的万古太白洗剑池;他开十倍元磁重力想压垮林星晚的身板,却根本算不到林星晚现在走的根本不是轻灵剑路,而是脚踩大地、借力打力的太极桩功,重力越猛,她脚底板下接引地煞阴气的吸力就越稳!
这帮老棺材瓤子以为自己在修铁桶,实际上是在帮林星晚搭建最完美的太极借力舞台。
“老祖,别光看上头的官方文件,把底下的盘口赔率划出来我瞅瞅。”
苏白用下巴点了点青玄子手里的阵镜,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被针对的焦躁。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关心赌盘?!”
青玄子气得直翻白眼,却还是老老实实用左手食指在镜面上一划,切出了中州最大的地下博彩机构——七宝斋外围开出的半决赛实时夺冠及首轮胜负盘口。
镜面光幕一闪,两行相差悬殊的数字跳了出来。
【半决赛一号热门:极阳宗圣子·烈千阳(金丹九转圆满),首轮胜出赔率:一赔一点零一;三招内焚灭对手铁剑赔率:一赔一点零五。】
【半决赛待定席位:天枢阁·林星晚(修为存疑/疑似涉魔),首轮胜出赔率:一赔四十八;撑过三息不死赔率:一赔十二!】
就在两人盯着光幕的这几个呼吸里,林星晚首轮胜出的赔率数字又往上跳了一截,直接飙到了一赔五十二,而下方滚动的下注总额栏里,买烈千阳三招内把林星晚连人带剑烧成铁水的注码,已经累计突破了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
阵镜右上角的画中画小窗口里,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半个时辰前星辉娱乐独家冠名的赛前突击专访画面。
画面背景是幻海星光台外围金碧辉煌的贵宾候场厅,身高八尺、满头赤红长发披肩的极阳圣子烈千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赤金宝座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袒露胸膛的火蚕丝半臂,古铜色的胸肌上烙印着一轮刺目的九足金乌图腾,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被烤得剧烈扭曲,连旁边举着留影石的星辉女主持人都被热浪逼得满脸通红、连连后退。
“天枢阁那个叫林星晚的村姑?呵,靠着下三滥的幻术和邪门歪道在海选里糊弄了一群没见识的散修,也配跟本圣子同台论道?”
留影画面里,烈千阳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攥,一团白炽色的高温火球在他掌心凭空凝结,将他手边茶几上一柄用百炼精钢打造的装饰长剑隔空烤成了滴滴答答往下淌的通红铁水!
“本圣子修的是中州正统《大日焚天诀》,体内蕴养三百年地心纯阳真火,莫说是金丹期肉身,便是元婴老祖的护体灵宝沾上半分,也得化作飞灰!”
烈千阳对着镜头挑了挑下巴,满脸轻蔑的甩了甩手上的火星子。
“今天辰时在阴泉台上,要是让我抽中那个装神弄鬼的假剑仙,我连本命法宝都不用出,三息之内,必当着全中州千万修士的面,把她手里那把破烂生锈的烧火棍炼成一滩废铁水,让她跪在台上一五一十把背后搞鬼的幕后黑手交出来!”
画面到此定格,下方的实时弹幕区早就被星辉水军和极阳宗的狂热门徒刷成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海洋,满屏都是“圣子威武”、“三息炼剑”、“烧死天枢阁妖女”的叫嚣声。
“狂妄!太狂妄了!老夫活了八百年,还没见过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青玄子看得脑门上青筋直跳,眉心的黑斑跟着一突一突的泛起黑气,他转过身,左一把抓住苏白的衣袖,压低了嗓门,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走投无路的恐惧。
“苏小子,你跟老夫说句实话,巡查司外头那些金甲卫还没撤,台上又有极阳宗这尊能融金化铁的火炉子等着,严嵩那帮老杂毛还把求救护罩延迟了三息……咱们今天这关是不是彻底过不去了?要不咱们趁着现在还没进场,从后山那口枯井底下的暗河潜出去,逃到南疆荒原去避避风头?!”
这位八百岁的太上老祖,在经历了昨晚私拆深渊黑石遭反噬、又亲眼目睹全城照妖镜公审的阵仗后,心里头那点靠打榜冲票博长生的狂热执念早就被吓破了胆,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怎么保住自己这把仅剩几年寿元的老骨头。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青玄子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枯瘦左手,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挂在主厅正墙上那幅天枢阁历代祖师爷的画像。
“逃去南疆荒原?老祖,你以为天道大选的因果封神榜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想上就上,想撤就撤?”
苏白伸出包裹着纱布的右手,一根根掰开青玄子的手指头,语气平淡的替他算了一笔账。
“刚才天道盟的钟声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辰时三刻不登阴泉台,视作畏罪弃权,天道降下紫霄灭魂雷,当场剥夺道籍、抹杀神魂。”
“咱们要是敢往南疆迈出半步,不用等极阳圣子动手,更不用赵悬特使签发逮捕令,头顶那三千面通天照妖镜直接就能引动护城大阵把咱们劈成焦炭;而且你老人家昨晚往阵眼水脉里塞的那七块石头,现在正跟前院古井里的三万怨魂搅和在一块儿,三天之内要是拿不到千万灵石重铸大阵,整个青云镇连同你的本命元神都得一块儿上天。”
青玄子被点破昨晚私拆禁箱的丑事,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跟抽了脊梁骨似的瘫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逃字。
“行了,既然横竖都是死局,不如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我是怎么把这群坐庄的大爷一个个送去天台排队的。”
苏白没再搭理失魂落魄的青玄子,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扔在桌上的铜盘里,抬头看向主厅左侧那扇紧闭的偏房木门。
“星晚,出来吧,该上妆了。”
吱呀——
偏房的木门应声向内拉开。
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踩在青石地板上,林星晚从门后的阴影里迈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粗布麻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随手削制的桃木簪子高高束在脑后,原本因为十二正经寸断而苍白如纸的脸颊,在洗剑池七成太白剑气整整一夜的温养下,已经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眉心那股盘踞多日的死气更是褪得干干净净。
最惹眼的是她的右臂。
从她的右手手背一直往上延伸到右肩琵琶骨的位置,整条胳膊被七八层用桐油浸泡过的加厚生牛皮条缠得严严实实,牛皮条外侧还打着十二道锁灵铜扣,将她右臂的肌肉与骨骼固定在微曲的防卫姿态上;而在牛皮条没能完全遮住的右手腕内侧,一道古朴苍凉的太古灰白石纹正顺着脉搏的跳动微微起伏。
在她左手里,倒提着那把从天枢阁古井里捞出来的斑驳铁剑。
瘫在太师椅上的青玄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刚想开口叮嘱两句,可在他的目光触及林星晚双眼的刹那,原本到了嘴边的废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管里。
变了。
就在昨晚昏迷之前,这个从废土下沉区捡回来的十八岁小姑娘,每次面对大人物或者上台前,眼神里总是藏着一股怕给宗门惹祸、怕被人拆穿底细的局促与惊慌。
可现在,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主厅的晨光里,体内明明没有半点练气期修士该有的灵力波动,面对外头三千面照妖镜的死亡倒计时和全城千万修士的叫骂,她那双清澈透亮的黑眼珠子里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那些脏水、毒咒、赔率盘口上的羞辱,落进她眼里,跟吹过树梢的一阵山风没有任何区别。
【进阶神格词条:不染红尘】!
这就是三十万底层散修用血泪与信仰替她重塑出来的凡人剑心——我本微末凡尘,何惧泥泞满身!
“苏师兄。”
林星晚走到八仙桌前三步处停下,左手的铁剑自然垂在身侧,用缠满生牛皮的右小臂平托在胸前,对着苏白微不可察的欠了欠身。
“后山溶洞的九百次太极起手云手,我已经全部演练完毕,手腕上的石纹与地底洗剑池的剑脉潮汐,误差不超过十分之一息。”
苏白绕过八仙桌,走到林星晚面前,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她右臂上那十二道锁灵铜扣的松紧度。
“生牛皮勒得紧不紧?孤城那老小子的太古剑印刚封进你气海,虽然有深渊黑雾替你堵着裂口,但你右臂的经脉还是不能承受太大的爆发撕扯力,今天在阴泉台上,这只右手只能做支撑和牵引,绝不能主动发力挥剑,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兄。”
林星晚乖巧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苏白那双缠满厚厚白纱布、边缘还渗着暗红血迹的手掌上,平静的眼底这才泛起了一圈心疼的微澜。
“师兄,你的手……”
“一点皮外伤,烤火的时候不小心燎着了,不耽误今天给你敲锣开道。”
苏白随口岔开话题,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颗连夜用深渊噬魂珠、太白剑气、鬼手七屏蔽阵图以及自身信仰缓冲装甲底壳融合洗炼而成的圆珠——【两仪离合珠】!
这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珠一拿出来,主厅里原本有些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润祥和起来。
圆珠表面呈现出一半墨玉、一半银白的完美两仪弧线,内里封存的十万深渊残魂早已被洗去了所有的魔道腥气,隔着外层的道门阴阳阵纹看去,只觉得里头好似有万千星辰在随着阴阳二气的流转生生不息,连近在咫尺的元婴大圆满修士青玄子,都没能从这颗珠子上感应到半点属于深渊魔尊罗睺的邪恶本源!
“好浓郁的阴阳大道韵味!苏小子,你从哪儿淘换来这么一件极品道门护身灵宝的?!”
青玄子从太师椅上探出半个身子,鼻子使劲嗅了两下,只觉得眉心黑斑带来的刺痛都被珠子散发的柔和白光抚平了几分。
苏白没理会青玄子的大惊小怪,他捏着穿在【两仪离合珠】顶端的黑白双色丝绦,低头将这枚圆珠系在了林星晚左手那把斑驳铁剑的剑柄圆环之上,还特意打了个结实的双环活扣。
“听好了,星晚,刚才严嵩那帮评委给你加了四重限制,不让带高阶防御符,还开了十倍元磁重力。”
苏白一边替她整理着剑柄上的丝绦穗子,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做着最后的战术交底。
“极阳圣子烈千阳在采访里放话,要在三息之内拿三百年地心纯阳真火把你连人带剑烧成铁水;而星辉娱乐那个还没露面的二期种子选手,如果我没料错,多半是个专门吞噬血肉灵气的活体怪物,他们两个加上台下的裁判,准备在开局那三息护罩关闭的空当里,给你来一波绝户围杀。”
林星晚低头看着剑柄上轻轻晃动的黑白圆珠,神色没有半分畏惧,轻声问道:
“那我上台之后,该如何破局?”
“破局很简单,他们越是想在三息之内用最狂暴的纯阳火力和蛮力把你轰成渣,你就越要站得稳。”
苏白伸出缠着纱布的双手,替面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姑娘拉平了略显褶皱的衣领,目光隔着镜片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颗【两仪离合珠】连着你手腕上的石纹和地底的洗剑池,能替你硬接三次满负荷的绝杀攻势,把那小子的纯阳真火原封不动的碾碎成漫天特效;你上台之后,剑不准出鞘半寸,步子不准后退半步,只管照着昨晚在沙盘里练的太极云手划圆卸力,把极阳圣子的火引去烧星辉的怪物,把星辉怪物的嘴引去咬极阳圣子的护体罡气!”
“至于台下那七个收了黑钱准备吹黑哨的裁判长老,还有外头赌盘上那群等着看你笑话的庄家……”
苏白收回手,顺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到极致的冷光。
“你在台上负责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我在台下负责把他们的棺材板钉死,顺便把咱们欠的债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记住,今天不是去比武,是去给他们上一堂终生难忘的公开课。”
话音落下,主厅内一片安静。
林星晚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天塌成什么样、永远替自己撑起整片戏台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紧绷彻底化开。
她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指尖轻轻抚过那把斑驳铁剑冰冷粗糙的剑脊。
嗡——!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她右手腕上的太古灰白石纹、气海深处的深渊黑雾、连同剑柄上悬挂的那颗【两仪离合珠】,在同一秒钟产生了一种玄妙到极点的同频共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冲霄,可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凡铁剑身表面,却悄无声息的泛起了一层只有发丝粗细、却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黑白交错微光!
黑光深沉如万古深渊,吞纳万物;白光凛冽似太白金星,斩断因果!
黑白二气在铁剑的锈迹缝隙间一闪而逝,主厅八仙桌上那只用来盛放茶水的青瓷茶壶,连同青玄子手里端着的那面黄铜赌盘阵镜,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撞击,表面却同时浮现出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斜向切痕,紧接着在无声无息中错位滑落!
太极抱元,大音希声!
瘫在太师椅上的青玄子看着手里一分为二的铜镜,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活了八百年,见识过无数元婴乃至化神剑修的惊天剑芒,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漏半点灵力、光是摸一下剑柄就能靠着周围气场的阴阳流转将法器无声切开的诡异剑道!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理解范畴,要是让那些坐在云端上的剑道老古董看见这一手,怕是当场就得把胡子揪下来怀疑人生!
“不……不用逃了……”
青玄子喃喃自语的扔掉手里的半块破铜镜,猛的从太师椅上蹿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闪了老腰,他却浑然不觉,双眼放光的盯着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祖传紫檀保命佛珠,二话不说直接撸了下来,连同刚才苏白扔在桌上的那块下品灵石一块儿抓在手里,疯了一样往偏厅的远程投注阵盘跑去!
“一赔五十二!一赔五十二啊!老夫现在就把这串值五万灵石的佛珠全押林丫头首轮赢,谁拦着老夫发财老夫跟谁拼命!”
看着这老头儿一秒钟从逃跑主义者切换回赌狗狂热粉的滑稽背影,苏白摇了摇头,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连青玄子这种被吓破胆的内部知情者都能被林星晚刚才那一手太极共鸣给忽悠瘸了,等会儿到了阴泉台上,面对十万观众和三千面照妖镜的高清特写,这套“太极包罗万象”的全新宗师人设一旦亮出来,【人设具现面板】收割回来的众生愿力,绝对能创下开服以来的历史新高!
苏白转过身,走到主厅一侧的落地铜镜前。
他伸手解开身上那件沾着后院泥水与药渣的旧外套扔在椅背上,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早就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玄色金丝滚边宗主法袍,慢条斯理的穿在身上,将系带严丝合缝的扣到最顶上一颗,刚好遮住左肩琵琶骨下方那道被太白剑气擦出的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也将缠着白纱布的双手拢进了宽大的玄色袖袍之中。
铜镜里,年轻的星探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清明冷静,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熬夜血战后的狼狈,反倒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去收购对家公司的顶级资本大佬派头。
他右手在袖袍内侧轻轻一按。
贴胸的内袋里,装着七位半决赛主审裁判按了本命血手印的《干股分红总契》;左边袖袋里,揣着那份半个时辰缓冲期已到、随时可以让巡查特使赵悬倾家荡产的五千万上品灵石索赔血契,以及极剑门掌教裴玄度亲手奉上的最高名誉长老令牌【极剑令】;右边袖袋里,则是那块还剩两格刻度、连接着域外深渊魔尊罗睺的【青铜私信法盘】。
前台有林星晚带着【两仪离合珠】与太极云手迎战极阳圣子与活体凶兵;后院有老鼠挂着全网水军母钥随时准备把受贿名单刷满中州公屏;地下有孤城镇守的太白剑脉提供源源不断的卸载力场;天上还有罗睺和裴玄度这两尊大神的虎皮替他兜底。
所有的筹码,已经在赌桌上全部码齐。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庄家上场摇骰子了。
咚——咚——咚!
天枢阁山门外,天道盟巡查司的金甲卫敲响了最后三声催命的进场铜锣,赵悬手下一名金丹期统领冰冷傲慢的喝骂声穿透大门传了进来:
“天枢阁的人听着!距离辰时三刻封台还剩最后一刻钟,特使大人有令,尔等若再敢缩在龟壳里抗法不出,金甲卫即刻破门拿人,按叛逃魔修就地正法!”
外头的长街上,数万名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散修与各大仙门探子早已将青云镇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无数道或幸灾乐祸、或鄙夷唾弃、或狂热期待的目光,死死钉在天枢阁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之上。
“走吧,别让咱们的榜一大哥、裁判大人,还有那五千万灵石的赔偿款等急了。”
苏白对着身旁的林星晚微微颔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天枢阁正院那扇高达两丈、贴满辟邪照妖镜的厚重山门后方,双臂微抬,拢在袖袍里的双手按在冰冷的门栓之上,往两侧猛然一推!
吱呀——轰!!
两扇重达千钧的朱红大门向内洞开,清晨刺破云层的第一缕璀璨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越过门外黑压压的金甲卫铁骑与漫天飞舞的直播留影石,结结实实的照在了苏白那一尘不染的玄色法袍与折射着冷光的金丝眼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