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暗沟的恶臭黑水漫过老鼠的鼻梁,咕嘟冒出两个血泡,一只满是焦黑血痂的手掌从上方探入水底,五指抓紧他后背的粗麻布带,将他连人带铁匣一把提溜出水面!
哗啦水声在狭窄的砖石暗道里回荡,苏白左手托住老鼠脱臼下垂的右肩,避开他肋下外翻的断骨茬子,右手并指按在他颈侧大动脉上,渡过去一缕温润的紫金真元,强行吊住那口即将散尽的心脉生机。
亥时的暴雨砸在天枢阁后山交界处的枯树桩上,雨水顺着隐秘的通风井口往暗沟里倒灌,冲刷着老鼠后背那个被烧焦外皮的火蜥蜴皮避火袋。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避火袋底部,那块连着九天玄铁匣的玄铁地砖边缘,正有一圈暗红色的细密血丝顺着断裂的八角青铜栓往外渗,每一根血丝都在高频震颤,隔着雨水都能闻到一股腥甜的活人精血味。
姜红药的本命心血追踪咒!
这老女人把母账底座跟自己的心头血焊死在一块儿,哪怕地栓被铲断、自爆火雷符哑了火,只要这坨玄铁离开转运司地脉超过百丈,上头的血咒就会化作活体信标,每过三息就往星辉大厦发射一次坐标脉冲。
天枢阁山门外头,赵悬留下的那枚青色雷纹竖瞳法印还悬在半空监控全局,前门守着巡查司的金甲卫,要是这时候再让星辉的追兵顺着血咒摸到后山排污口,来个里应外合,哪怕有法盘的五成屏蔽权限也遮不住这么大动静。
苏白没有去解老鼠胸前的死结,直接将他整个人横扛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肩上,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渠壁上一点,顺着通往天枢阁后院药房的地下送药暗道疾驰而去。
后院药房紧挨着前院枯井的支脉排风口,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墙角一只半人高、底座连着地底阴火管道的八卦封天炉,正散发出幽暗的紫红色火光。
苏白一脚踹开药房暗门,将昏迷不醒的老鼠平放在铺着厚麻布的宽大药案上,随手扯过案头一柄用来切药材的薄刃骨刀,刀尖挑断缠绕在老鼠胸前的粗麻布带,把那只百十来斤重的避火袋连同底下的玄铁地砖一块儿卸到了旁边的青石墩上。
“咳……咳咳!”
后背卸去重压,老鼠塌陷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刚才苏白渡过去的那缕金丹大圆满真元发挥了药效,他喉咙里翻涌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顺着嘴角淌在麻布上,浑浊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
“苏……苏爷……”
老鼠看清站在药案前的年轻身影,沾满污泥和血痂的右手抖得厉害,拼命往旁边的青石墩方向够过去。
“箱子……里头是明天半决赛……七个主审评委的干股红契……浩然剑宗的刑堂首座排第一……”
“别说话,断骨扎进肺叶半寸,再喘大气你就得去地府给王管事当狱友了。”
苏白伸手按住老鼠乱动的肩膀,转身从药房架子最顶层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紫玉小盒,拇指弹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表面缠绕着翠绿丹纹的丹药,正是当初从青玄子手里抠出来的极品枯木逢春丹。
这玩意儿每一颗都能强行延寿三十年、重塑生机,放在中州拍卖行够买下三座小型灵矿。
苏白捏起一颗枯木逢春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塞进老鼠满是血沫的嘴里,顺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送下去。
“苏爷……使不得……”
药力化开的极快,一股庞大温热的草木生机顺着食道炸开,迅速包裹住破裂的肺叶与错位的肋骨,老鼠感受到体内那股奢侈到极点的药力,眼珠子都瞪圆了,急得直拍药案。
“这是太上老祖攒着续命的宝贝……小的这条烂命在下沉区不值二两碎银子,喝碗止血散顶一顶就能扛过去,哪能糟蹋这种神丹!”
苏白拿过一卷干净的白棉布,蘸着烈酒替他擦掉肋下翻卷皮肉上的黑水污泥,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少废话,你这条命现在是我天枢阁外门风媒网的总服务器,服务器要是宕机烧了主板,谁替我去下沉区割那帮大宗门的韭菜?”
苏白手腕一翻,抓起三块打磨光滑的桃木夹板,对准老鼠肋下断裂的三根骨头,趁着枯木逢春丹的药力正在软化骨茬,双手同时发力往里一推、一合!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头复位声在药房里响起,老鼠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十根手指死命抠进药案的木头缝里,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惨叫给咽了回去,只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行了,有枯木逢春丹吊着,死不了,半个时辰内别乱动。”
苏白麻利的用白棉布将木夹板在老鼠胸口缠了五圈打结系紧,刚直起腰,旁边的青石墩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嗡鸣!
嗡——嗡——!
火蜥蜴皮避火袋已经被玄铁地砖散发的高温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里头那只九天玄铁匣。
在匣子底座与地砖焊接的缝隙处,姜红药留下的那圈本命心血咒印正疯狂蠕动,无数根红线纠缠在一起,在玄铁板表面凝成了一张只有拇指大小、却五官扭曲的人脸血影,张开嘴对着空气发出无声的尖啸!
随着这张血脸的成型,距离天枢阁后山不到三里外的青云镇西街夜空中,三道猩红色的筑基后期遁光骤然压低高度,擦着镇子民房的青瓦屋顶呼啸而来!
“汪!汪汪!”
低沉凶戾的犬吠声穿透哗哗的雨幕,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那是星辉娱乐安保堂专门用妖兽精血喂养的筑基期寻血敖犬,只要闻着一点本命血咒的味儿,隔着十里地都能把人从地底刨出来!
“听见了吗?姜堂主家的疯狗顺着味儿追过来了!”
老鼠躺在药案上,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和破空声,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皮再次绷紧,左手撑着案沿就要往下翻。
“那铁板底下连着姜红药那疯婆子的心头血,寻血犬一到后山枯树桩就能锁定这条排污暗道!苏爷,你把里头的天蚕丝契约抽出来留下,我背着这块带血咒的铁疙瘩从西门引开他们!”
“引开个屁,你现在爬得过三条腿的蛤蟆吗?”
苏白一巴掌把老鼠按回药案上,转过身,用那双焦黑见骨、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九天玄铁匣两侧的边缘。
滋啦!
玄铁板上的血色人脸感应到生人的气息,猛然张口咬向苏白的虎口,粘稠的血煞之气顺着苏白手掌的伤口往经脉里钻,企图污染他的金丹灵力并锁定他的神魂气息。
“算盘打得挺响,拿合体期老怪改良过的子母血咒当定位器,还顺带附赠神魂标记套餐?”
苏白看着那张咬在自己虎口上的血色人脸,丹田内紫金丹核底端那枚罗睺留下的三寸黑骨刃轻轻震了一下,一缕比血咒霸道百倍的深渊死气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当场将钻进虎口的血煞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血咒的制作手法相当刁钻,不仅绑了姜红药的精血,还掺了一丝星辉太上长老的因果律法则,普通金丹修士要是拿真火去炼,非但烧不掉咒印,反而会顺着因果线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位置高清无码的实时转播给姜红药。
只可惜,姜红药千算万算,算不到天枢阁的后院里压着一整条被深渊黑石污染的地下暗河,更算不到苏白手里还握着深渊魔尊罗睺给的五成法盘屏蔽权限!
“老鼠,看清楚了,今天教你第二课——怎么给脏钱洗白。”
苏白单手提着那块百十来斤重的玄铁地砖连同上头的保险匣,走到药房墙角那尊半人高的八卦封天炉前,抬脚踢开炉底的排灰铜门。
呼——!
一股混合着地底废弃艺人怨气与深渊黑石魔煞的紫黑色怪火,顺着管道从炉膛深处蹿了上来,将整个药房映照得鬼气森森,连室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苏爷!这火不对劲啊!”
老鼠躺在药案上,看着那团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紫黑魔火,汗毛都立了起来。
“要是把箱子扔进去,里头那几页天蚕丝织的受贿名单不得一块儿烧成灰?!”
“天蚕丝浸过天道大选组委会的浩然紫气,水火不侵,烧的只是外头那层属于星辉娱乐的脏壳子。”
苏白右手提着玄铁底座,左手摸出怀里那块还剩两格刻度的青铜私信法盘,直接将法盘扣在八卦封天炉的顶盖阵眼上!
嗡!
法盘开启的五成屏蔽权限瞬间扩张,化作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将整座八卦封天炉连同下方的地脉排风口包裹得严严实实,彻底截断了炉内与外界天道法则的一切因果信号连接!
做完这一切,苏白掀开炉门,反手将整块烙着追踪血咒的玄铁板连同九天玄铁匣,一把塞进了熊熊燃烧的紫黑深渊魔火之中!
“在我这里,一切痕迹都是死账。”
苏白松开手,哐当一声合死八卦封天炉的青铜重门,右手食指在炉门表面的太极导流槽上一划,将炉内深渊魔火的灼烧焦点全部引向玄铁底座的那圈血咒!
吱——!!
炉膛内部传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那张由姜红药本命心血凝成的血色人脸,在接触到更高位格的深渊魔煞时,连半息都没能撑住,所有的因果法则线被魔火霸道无比的嚼碎、吞没,当场化作一缕腥臭的青烟,顺着炉顶的屏蔽薄膜消散于无形!
同一时刻,青云镇西街口,距离天枢阁后墙不足两百丈的雨夜巷道里。
“汪呜——!”
冲在最前面的三条筑基期寻血敖犬突然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人迎头砸了一闷棍,四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一滑,一头撞在路边的拴马石上,七窍里淌出黑血,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停下!”
领头的星辉内门死士队长猛然勒住身形,脚底板在湿滑的屋檐青瓦上犁出两道三尺长的碎痕,手里托着的血色寻踪罗盘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上头原本疯狂指向后山方向的骨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两圈,当场崩飞出去!
“怎么回事?血咒断了?!”
后面跟上来的两名黑衣小队长落在屋脊上,看着街道下方暴毙的寻血犬和碎裂的罗盘,面面相觑,雨水顺着他们脸上的黑铁面具往下淌。
“不可能!那是姜堂主耗费十年寿元种下的子母连心血咒,除非化神老祖出手斩断因果,否则就算那贼子逃进界外虚空也能锁定方位!怎么会在这破镇子外围凭空消失?!”
死士队长死死盯着手里冒起黑烟的罗盘残骸,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天枢阁山门上方那枚正在缓慢旋转、散发着恐怖雷霆威压的天道盟巡查司青色竖瞳法印,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半个时辰前,姜红药在星辉总部高台上一口黑血喷在母盘上,发现涉外机密室的母账被人连根刨走,当场疯了一样调集他们三队死士顺着血线追杀过来,死命令是见人杀人、见屋拆屋。
可现在血线断得干干净净,前头又是被巡查司金甲卫围得铁桶一般的天枢阁正门和极剑门护道者驻地,没有准确坐标,他们三队筑基修士要是敢在这时候乱闯中州巡查特使封锁的防区,不用等天亮,赵悬手底下的金甲卫就能把他们当成劫狱暴徒剁成肉酱!
“队长,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翻进前面那条巷子挨家挨户搜?”
一名手下按着刀柄,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低声问了一句。
“搜个屁!前面三百步就是巡查司的特级戒严线,你想去撞赵悬特使的枪口?”
死士队长看了一眼天枢阁外墙那三千面在雨夜里泛着冷光的琉璃照妖镜,心里发怵,咬牙收起碎裂的罗盘,一挥手:
“那贼子肯定用了某种一次性的高阶替死秘宝金蝉脱壳,往西边下沉区矿井方向逃了!一队去封锁西门水渠,二队跟我顺着外围护城河往下游追,绝不能让他把东西带出青云镇!”
咻、咻、咻!
十几道黑影不敢在天枢阁附近多待半秒,调转方向,顺着西街的房檐顶着暴雨迅速远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枢阁后院药房内。
听着外头彻底远去的破空声,苏白收回扣在炉顶的青铜私信法盘,随手抄起一把搭在炉边的湿麻布,直接拉开八卦封天炉的炉门。
呼啦!
热浪翻涌而出,原本焊在九天玄铁匣底部的那块三尺见方的玄铁地砖,连同四周缠绕的七宝斋本命母账锁,已经在深渊魔火的煅烧下融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铁水,顺着炉底的排渣口流进了地下暗渠。
而在炉膛正中央的铁架上,那只失去了所有阵法锁链束缚、顶盖自行弹开的九天玄铁匣正静静躺着,匣子顶端那枚天道大选组委会的紫色官印在魔火淬炼下不仅没毁,反而把周围残留的一丝丝黑气全部弹开,护住了匣内那叠完好无损的天蚕丝绢帛!
苏白伸出右手,隔着湿麻布将匣子里的那叠暗金契约绢帛抽了出来,抖落上头沾着的一点火星子,放到药案的油灯下摊开。
绢帛一共七页,触手冰凉柔滑,每一页下方都盖着天道大选组委会的防伪紫印和七宝斋的本命钱庄戳记。
“啧,浩然剑宗刑堂首座、天火宗大长老、碧波潭主事……明天阴泉台半决赛一共就七个裁判席位,姜红药这娘们儿居然搞了个全员团购,连坐冷板凳的替补评委都塞了三十万上品灵石的干股。”
苏白用焦黑的手指尖一页页翻过那七张按着鲜红血手印与神魂画押的底单,视线最后停留在第一页正上方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上——中州浩然剑宗刑堂首座,明早辰时阴泉台半决赛的总裁判长,严嵩。
在这位严首座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一笔八十万上品灵石的七宝斋无记名兑票,而在备注栏里,还用姜红药亲笔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附加条款:
【半决赛抽签定盘:天枢阁林星晚必抽一号死签,对阵星辉娱乐二期种子选手及极阳宗圣子联手围剿;比赛期间,关闭阴泉台生死求救传送阵三息,按擂台意外陨落结案。】
“好一个按擂台意外陨落结案。”
苏白看着那行娟秀却透着血腥味的小楷,把七页天蚕丝绢帛整整齐齐的叠好,塞进自己贴胸的内袋里,跟那份五千万的索赔血契底单放在了一块儿。
躺在药案上的老鼠偏过头,看着苏白把账本收好,虚弱的喘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
“苏爷,既然知道明天台上的裁判全是一伙的,连求救传送阵都被他们动了手脚,要不咱们明早拿到这笔把柄直接去巡查司举报?让赵悬特使把半决赛叫停!”
“找赵悬举报?老鼠,你在下沉区混了这么久,怎么还天真得跟刚出道的练习生似的?”
苏白端起桌上的半碗烈酒,直接淋在自己焦黑见骨的双手伤口上消毒,钻心的刺痛让他眼角抽了一下,语气却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匣子顶上盖的是天道大选组委会的官方紫印,赵悬虽然是巡查特使,可他上头的顶头上司跟组委会那帮老怪穿的是一条裤子。”
“今晚咱们要是把这份名单交出去,明早辰时之前,名单就会因为在押运途中遭遇不明魔修袭击而意外烧毁,而咱们天枢阁满门,也会因为勾结深渊魔道畏罪自杀。”
老鼠听得浑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那咱们明早还照常上台?那帮裁判要是直接吹黑哨下死手怎么办?!”
“捉贼要拿赃,打脸要当场。”
苏白扯过一条干净的纱布,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熟练的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一圈圈包扎起来,拉紧打了个死结:
“明天辰时,幻海星光台开启全网同步直播,整个中州城三千面通天照妖镜、外加诸天万界几千万修士的眼睛都盯着阴泉台。”
“只有等那位严大裁判长亲自站在高台上,当着全宇宙观众的面宣布抽签结果、把脏水往咱们头上泼足了的时候,我再把这份按着他本命神魂烙印的分赃红契,直接贴到通天照妖镜的公屏上去。”
“那时候,别说星辉娱乐保不住他,就算是天道盟最高议会那帮大乘期老怪,为了保住诸天大选延续上万年的公信力盘子,也得捏着鼻子亲手把这七个收黑钱的评委剁碎了喂狗,顺便把咱们那五千万上品灵石的赔偿款双手奉上!”
这不叫防卫,这叫借力打力,直接把对手布置的杀猪盘,爆改成天枢阁的上市敲钟仪式!
老鼠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双手烂得见了骨头、却还在从容盘算怎么把整个中州高层一块儿连锅端的年轻人,心底最后一丝因为重伤带来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狂热战意!
跟对人了!
哪怕明天面对的是龙潭虎穴,只要有这位爷在幕后操盘,天枢阁就绝不会输!
“行了,闭上眼睡一觉,明早辰时不用你上台,你在后院给我把外门风媒的水军号全部挂上,等我信号一发,我要让这七位评委大人的受贿高清写真,在三息之内铺满中州每一个散修的传讯玉简!”
苏白拍了拍老鼠没受伤的左腿,转身走向药房外侧的房门。
拉开门栓,后半夜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答往下落,砸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褪去了浓重的墨色,透出一抹鱼肚白,清晨湿冷的寒风吹过天枢阁挂满三千面琉璃照妖镜的院墙,带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后山洗剑池溶洞方向,林星晚已经带着洗炼成型的【两仪离合珠】完成了最后一遍太极云手的演练;怀里的内袋中,装着足以将整个半决赛评委团送进炼狱的受贿铁证;而面板深处,罗睺与孤城这两尊跨越万古的恐怖存在,也已经被他用因果与利益的铁链牢牢栓在了同一架战车之上!
就在苏白迈出药房门槛,抬头望向中州城中心方向的刹那——
咚——!!
一道宏大、苍凉、穿透了整座中州城云海禁制的九霄晨钟声,毫无征兆的在天地间炸响!
紧接着,在距离青云镇百里之外的中州主赛场核心区,悬浮于时空乱流之上的【幻海星光台】方向,九道粗达百丈、赤金交织的半决赛启幕礼炮光柱拔地而起,硬生生撞碎了漫天阴云,将方圆千里的晨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天枢阁外墙以及整座中州城街道上空的三千面通天照妖镜,在同一秒钟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镜面之中浮现出一座黑雾翻涌、四周环绕着十万观众席位的巨大圆形石台——阴泉台!
一道威严漠然、不带半点人类感情的天道盟官方播报宏音,顺着三千面照妖镜传遍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时辰已至!诸天大选中州赛区半决赛抽签大典,正式启幕!请各晋级宗门代表及参赛弟子,于三刻钟内登临阴泉台,逾时不至者,视作畏罪弃权,当场剥夺道籍,抹杀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