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倒计时,九息。”
青云镇上空亮起八面天道法旗,密密麻麻的符文垂落下来,将星幕钉在半空。
姜红药手臂上的血符停住了。
第八息,云层向两侧分开,三十六艘乌金执法舟压过屋脊。
舟首架着破甲弩,箭头刻满封婴咒,齐齐对准天枢阁废墟。
第七息,一名青袍老者踏下舟首。
赵悬袍袖扫过,姜红药撑开的星幕当场熄灭。
残存的星光锁链落进废墟,砸断两根梁柱。
“中州一级天灾令已生效。”
赵悬停在广场上方,语调平稳。
“从现在起,青云镇由天道盟接管。再动一招,按扰乱大选秩序处置。”
姜红药手上的血符往皮肉里缩去,鬓边灰发并未恢复。
燃掉的寿元收不回来,她却连看都没看那截断发。
她抬起白骨烟斗,点向苏白。
“赵特使来得正好。”
“天枢阁私藏远古残阵,勾连邪祟,纵容禁忌剑意袭击星辉飞舟。十二艘飞舟受损,三百余名执事重伤,连我星辉供奉都折了本源。”
“此人必须拿下。”
赵悬没有接话。
他先看那几根失去灵性的星光锁链,又看向苏白肩头的血洞。
林星晚靠在断墙边,铁剑横在身前。
古篆藏进血迹,灰色剑气仍贴着剑脊游走。
破甲弩跟着转了半圈。
咔嚓声连成一片。
苏白背后就是断墙,左肩被锁链贯穿,丹田还在抽痛。
真要被天道盟带走审查,远古残阵、地脉妖兽、深渊晶石,随便翻出一件,都够天枢阁关门三回。
姜红药这状告得很准。
她不求赵悬当场杀人,只求把苏白拖进天道盟的审查流程。
等人关进中州问心狱,星辉有的是办法让一份案卷永远结不了。
苏白抬手抓住肩头锁链。
锁齿卡在骨缝里,他往外拔了半寸,血顺着手臂落到砖上。
赵悬开口。
“先别动。”
苏白没停。
锁链被他一点点扯出伤口,末端挂着碎肉,落地后还在吞吐星辉印记。
他靠墙站直,扶正裂开的金丝眼镜。
“赵特使,大选在即,星辉娱乐为了排除异己,竟敢动用私刑围剿前十种子选手。”
他看着赵悬。
“天道盟的规矩,到底姓天,还是姓姜?”
一名执法队长抬起弩口。
“放肆,特使问案,轮不到你反问。”
“那就让他射。”
苏白抬手指向自己眉心。
“今日天道盟的破甲箭,从星辉娱乐的封锁阵里射杀参赛种子。明日这段留影送上中州热搜,诸天大选改名叫星辉内选,倒也省事。”
执法队长的手停在弩机上。
赵悬垂下视线。
“留影阵在何处?”
“姜总监亲手替我封的阵,遍地都是。”
苏白踢了踢脚边的暗紫晶粉。
“要查吗?”
姜红药把烟斗叼回唇边。
“他在混淆先后。远古剑意先出,星辉奉命镇压,封锁青云镇合情合规。”
“奉谁的命?”
苏白问。
“星辉总部的镇邪令。”
“天道盟盖印了吗?”
姜红药没答。
苏白抬起受伤的右手,弹了弹那截星光锁链。
“没盖印,姜总监就带着十二艘飞舟、五名元婴供奉,闯入参赛宗门,动用禁器抽取参赛者金丹本源。”
“这叫镇邪?”
“你们星辉的邪,长得还挺挑人。”
赵悬抬起两根手指。
破甲弩纷纷下压。
姜红药吐出一口烟,烟雾刚离开唇边,便被法旗压散。
“赵特使,他身边那名女子体内藏着上古剑意。天灾令因她而起,你若放任不管,出了事,谁来担责?”
这句话落得很重。
赵悬转向林星晚。
铁剑发出短鸣。
十几名执法修士重新抬弩,封婴咒逐枚亮起。
林星晚握剑的手抬到一半,肩头便渗出血,剑尖重新落回砖面。
苏白横移一步,挡住赵悬的视线。
这一步牵动肩伤,他胸前法袍很快湿透。
赵悬盯着他。
“让开。”
“可以。”
苏白没动。
“先把星辉的人撤出青云镇。人留在这儿,案子怎么查,证词怎么录,都是姜总监一句话。”
“你在教本座办案?”
“我在提醒赵特使,天道盟的法旗已经开着。”
苏白抬眼看向高空。
“诸天都在看。”
赵悬的袍袖停在风里。
上次青云镇海选,苏白借一场老祖渡劫,逼得天道盟当众撤销星耀宗资格。
如今再闹一场,天道盟未必损失灵石,脸面却要被各家风媒拆开卖。
姜红药显然也算到了这一步。
“星辉可以撤。”
她取下烟斗,烟灰落在烧伤的手背上。
“林星晚交由天道盟羁押,苏白封禁修为,等候中州问审。如此处置,星辉没有异议。”
好一手退半步,拿两条命。
赵悬正要开口,苏白丹田内的紫金丹核转了半圈。
藏在丹核边缘的天道余压被他挤出半缕。
青云镇上空的八面法旗同时偏转。
旗面符文失去控制,一圈圈朝苏白所在之处垂落。
执法舟上的阵盘接连发出尖鸣,三名掌阵修士同时按住阵眼,仍压不住乱走的指针。
赵悬手里的传令玉简多出一道裂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入袖中。
当初天道巡查降临青云镇时,便是这份气息。
它曾越过护宗大阵,逼退规则投影,还让天道盟高层连夜封存案卷。
赵悬往后退了半步。
苏白看见了。
看来这老头脑补得比自己预料中更远。
很好,债多了不愁,假靠山多一位也不压肩。
他抬手压住伤口。
“赵特使还要封我修为吗?”
赵悬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姜红药。
“天灾令期间,各方私斗停罢。”
“星辉舰队即刻撤出青云镇,三日内向中州巡查司补交镇邪令、交战留影和伤亡名册。缺一样,本座亲自查封星辉在中州的推流堂。”
姜红药咬住烟嘴。
白骨烟斗传出一声脆响,烟嘴裂成两截。
“林星晚呢?”
“她是诸天大选参赛者。”
赵悬抬手收回法旗。
“有罪无罪,擂台之后再审。你们两家的账,也放到大选上算。”
姜红药赤脚踩过碎砖,走到星辉飞舟下方。
她回头看向苏白。
“总决赛?”
“用不着。”
苏白靠着断墙,血仍在往下滴。
“淘汰赛见。”
姜红药盯了他片刻,将断掉的烟斗扔进废墟。
“好。”
“到时别再躲在女人身后。”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挡住林星晚的位置。
“姜总监带五个元婴来杀我,还挺在意公平。”
飞舟降下接引光柱,将她收入船舱。
十二艘星辉飞舟掉转船头,拖着残破的阵旗越过青云镇。
直至最后一艘消失在云后,天道盟执法舟才收起破甲弩。
赵悬挥手。
执法舟逐次升空,八面法旗跟着拔出青云镇地界。
苏白等了三息,腿上的力气散去,肩背抵住断墙才没坐下。
赵悬却没走。
老者落到废墟里,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令牌,递到苏白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天”字,背面压着九道封纹。
苏白没有接。
“赵特使,各打五十大板已经结束了。这又是哪一笔?”
赵悬用拇指压住令牌背面,不让第九道封纹露全。
“有人要见你。”
“谁?”
“接了令牌,你才有资格问。”
苏白看着那枚令牌。
第九道封纹被赵悬遮住大半,边缘却露出半个古篆。
那个字,他在天道热搜榜残卷最深处见过。
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