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到中州。”
暗红文字停在玉简上，直到飞舟驶入幻海星光台外环，仍未散去。
苏白刚踏下舷梯，丹田里的紫金丹核便停了一拍。
清晨的幻海星光台悬在云层之上，数百条飞舟航道交错，参赛宗门沿着接引长桥往里走。
卖应援符的商贩扯着嗓子叫价，验票阵盘转个不停，地砖将来往修士投向诸天各地。
人声灌进耳朵，苏白却听见了自己丹核转动的闷响。
底端那道暗红魔纹醒了。
它贴着金丹向上爬，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发疼。
苏白停在舷梯末端。
林星晚跟在他身后，锈剑用白布裹住，后颈灰纹藏在衣领里。
她顺着苏白看去，只看见挤满长桥的人群。
“怎么不走？”
“有位大客户来接船。”
“哪位？”
“消费能力很强，脾气不太稳定的那位。”
苏白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
人群中央，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黑袍巨汉。
来往修士从他两侧绕过，肩膀经过黑袍边缘时，衣角便少掉一块。
没人低头查看，脚步依旧照着原本的方向往前，空出来的圆形区域始终维持三丈宽。
巨汉看着林星晚。
罩袍下露出半张脸，皮肤爬满暗紫纹路，呼吸一次，脚边云气便塌下一层。
苏白的衣背已经湿透。
分魂。
仅仅一缕分魂，便让紫金丹核停转。
罗睺若把真身塞进中州，幻海星光台今天可以改行办白事，观众票还能顺便当纸钱烧。
面板弹开。
【检测到高位深渊意志】
【对方正在核验林星晚人设】
【核验进度：7%】
【11%】
【人设稳定度：51%】
林星晚摸向剑柄。
“苏白，那边有人？”
“卖黄牛票的。”
她朝三丈空地看了两息。
“他比接引台还高。”
“干这行，脸皮和个头总得占一样。”
罗睺抬起手。
长桥上方的云层陷下一个掌印，林星晚耳后的灰纹跟着鼓起。
锈剑在白布里震了两次，剑尊残意正顺着那道视线往外钻。
苏白按住她的肩膀，在面板上划开信仰缓冲装甲。
【临时认知隔离已开启】
【隔离目标：林星晚】
【代价：宿主阳寿持续扣除】
林星晚手上的力道松了。
“刚才有人在叫我？”
“粉丝太多，幻听属于职业病。”
“你手心全是汗。”
“中州物价高，我心疼路费。”
罗睺朝这边走来。
他每落下一步，身旁修士便改换路线。
有人跨过护栏，有人撞进售票摊位，谁也没回头。
两人之间还剩十丈。
苏白体内的魔纹已经爬到金丹上半部。
【核验进度：19%】
不能让他继续看林星晚。
罗睺要的是剑仙。
隔着直播投影，他能把空洞、克制、沉默，全补成无情道。
线下多看几息，近视、伤势、经脉尽废，总有一样会露馅。
退回飞舟，罗睺会追。
让林星晚先走，更像心虚。
剩下的路只值一句话——这个人不是来查假货，他是来见偶像。
苏白抬手理平衣领，迎着罗睺走去。
两人的距离压到三步。
黑袍投下的阴影盖过苏白全身，魔纹隔着丹田发烫。
苏白停住，略一欠身，礼数挑不出毛病。
“榜一大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过今晚是妹妹的决赛，还请大哥去贵宾席耐心等待。”
罗睺垂下头。
“你认识本尊。”
“您在直播间刷了那么多礼物，我若连榜一都认不出，这经纪人也该换了。”
“她为何不来迎我？”
“艺人决赛前，不私下接触大额打赏者。”
罗睺脚下的地砖向内凹去，阵纹灭了七道。
“规矩管不到本尊。”
“能管。”
苏白抬手，挡住罗睺投向林星晚的视线。
“您今天进场，是林星晚的榜一。坏了规矩，身份就得换。”
“换成什么？”
“闹场的黑粉。”
罗睺盯着他。
苏白额角的汗滑入衣领，脸上的职业笑容仍摆在原位。
“您横跨诸界来赴约，图的是她记住您。若在开场前逼她出剑，诸天观众只会记住有人毁了她的决赛。”
“榜一大哥花钱买的是独一份。”
“提前拆台，连普通观众都不如。”
罗睺身后的空间向内折起，远处一艘飞舟被拉偏半尺，船头撞上接引阵，整条长桥都跟着晃动。
“你在教本尊做事？”
“我在维护您的权益。”
苏白从袖中取出那枚暗金终选令，翻面扣在掌心。
“决赛结束前，她属于舞台。决赛结束后，天枢阁给榜一留出见面时间。”
“您若愿意等，今晚能看完整场。”
“您若不愿等，我现在叫她拔剑。她伤得很重，这一剑过后还能不能登台，我不担保。”
罗睺看向苏白掌心。
暗金令牌上的“终选”二字亮起，九道巡查封纹挨个转动。
过了三息，他抬起手，食指落在苏白胸前。
指尖隔着法袍，正对紫金丹核。
“你身上，为何有本尊的印？”
魔纹撞向经脉，苏白肩头旧伤裂开，血珠顺着袖口滴在地砖上。
那颗金丹藏不住了。
苏白抬手掸平胸前衣料。
“经纪人替艺人保管贵重礼物，很合理。”
“那是本尊的降临坐标。”
“在天枢阁，这叫大客户专属联络方式。”
罗睺的手停了片刻，收回袖中。
长桥旁塌陷的云气重新铺开。
【核验中止】
【对方已接受“榜一贵宾”身份】
【终极人设槽开启进度：10%】
苏白视野边缘黑了一块，站姿却没变。
罗睺越过他，走向幻海星光台入口。
“贵宾席，给本尊留三丈。”
“场地紧张，最多一丈半。”
“两丈。”
“成交。”
罗睺走出五步，黑袍忽然停住。
“今晚若不够精彩，本尊会亲自上台指点她。”
“上台可以。”
苏白转过身。
“先刷礼物，排队。”
罗睺发出一声闷笑，身影融入验票人群。
接引阵盘从他腰间穿过，连一声警报都没响。
认知隔离解除，林星晚快步走到苏白身旁。
“黄牛票谈妥了？”
“谈妥了，给他留两丈座位。”
“买票还送地？”
“榜一的屁股比较金贵。”
林星晚看向他滴血的袖口。
“你又瞒了我什么？”
苏白正要开口，一缕白骨烟气从长桥另一端飘来。
星辉娱乐的旗帜已经立在接引门前。
姜红药站在旗下，血色旗袍贴着腰身，白骨烟斗压在唇边。
她身后那排披着斗篷的人一动不动，斗篷下伸出的手，全都长着相同的缝合线。
她取下烟斗，朝苏白脚边点了点。
烟灰落下，烧出一枚暗红色的深渊印记。
“苏掌柜，客人接完了？”
姜红药隔着人群看向幻海星光台入口。
“巧了。”
“我也给林星晚，准备了一位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