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账”二字挂在议事厅正墙上，墨迹早已干透。
半个月后，苏白坐在中州临时租下的天枢阁驻地里，看着自家票数被压到第二。
距离诸天大选总决赛，只剩一天。
天道盟刚开启预热投票，修仙网上便铺满了同一张海报。
云海之上，一排年轻男女立于神座前，脚下踩着金丹异象，背后悬着星辉娱乐的徽记。
海报中央写着四个大字。
人造神明。
老鼠拄着木棍挤进议事厅，将七枚风媒玉简倒在桌上，玉简叠成的投影占满半面墙。
“掌柜的，坏消息按斤卖，您想先听哪一斤？”
苏白翻开桌边的账册。
“挑最贵的。”
“星辉包了天道盟三成推流位，九江商会、万象风媒、百花仙城全挂了人造神明的开屏。”
老鼠划开一枚玉简。
投影里，组合成员逐个放出金丹，每一道气息都压得拍摄阵纹发颤。
弹幕挤过整片投影。
“全员金丹，这才叫总决赛。”
“林星晚一个练气期，凭什么占着巡查司保送名额？”
“泥腿子撞了几次运，真拿自己当剑仙了？”
老鼠又划开一枚。
“星辉还发了挑战书，说林星晚靠运气走到今日，明晚会在总决赛上验她的剑。”
“验剑是假，逼她出手是真。”
苏白用笔杆点了点投影。
林星晚经脉尽废的事，修仙网上已有零散传言，星辉缺的只是一段实锤留影。
总决赛当着诸天观众逼她动剑，出不了剑，人设崩；
出了剑，灰色剑意会闹出什么动静，苏白也算不准。
姜红药这一招没碰天枢阁，刀口却顶在了人设最薄的地方。
老鼠拖来椅子，坐下时胸口绷带挤出闷响。
“更贵的还在后头。”
“说。”
“咱们谈好的十三家风媒，今早集体涨价。原价一万下品灵石的首页位，现在要八万，还只保半个时辰。”
苏白翻过一页账册。
“谁带的头？”
“没人带头。”
老鼠从袖里掏出一张报价单。
“星辉把能买的推流位全买了，剩下那些人看咱们没处去，坐地开价。”
“你答应了？”
“我若答应，您得把我剩下那几根肋骨拆了抵账。”
老鼠用木棍点向修仙网榜单。
“可再拖一个时辰，人造神明的票数就要翻咱们三倍。散修跟着榜首投，票差越大，越没人敢把票浪费在天枢阁身上。”
苏白合上账册。
这套打法谈不上新鲜，却很管用。
先买断入口，再用榜单制造胜局。
观众看见的选择只有一个，投票便成了给赢家添彩。
星辉垄断推流，天枢阁买不起入口。
硬抢榜单，正好掉进姜红药备好的价格陷阱。
苏白拿起其中一枚风媒玉简。
“咱们的纪录片，有几家看过？”
“十三家。”
“谁拿到完整版了？”
“谁都没拿到。我按您的吩咐，每家只放了前二十息，水印压在正中间，想偷都没法偷。”
“他们怎么说？”
老鼠把木棍靠到桌边，学着风媒掌柜的腔调开口。
“村姑劈柴，开头太穷酸；灵境死战，画面太脏；断臂那段会吓跑女修。总之，故事不错，卖相不好，除非天枢阁再加钱。”
苏白把玉简放回桌上。
“这帮人看了半辈子假脸，连真伤口都嫌不上镜。”
“掌柜的，咱们还买吗？”
“不买。”
“那投票怎么办？”
“他们买断了推流位，买不断修士的手。”
老鼠抬起手。
“我的手现在只想去偷一家风媒的主阵权限。”
“省省吧。你再挨一次打，枯木逢春丹都得按月续费。”
苏白抽出压在账册底下的血契。
十三家风媒的掌柜都在上面留了印记，契约只约定播放分成，未约定天枢阁必须付推流费。
他们等着天枢阁低头加钱，苏白等的也是这一刻。
“把完整版放进公开玉简。”
老鼠搭在膝头的手停住。
“公开？这半个月咱们买断灵境留影、废土旧影，还赊了三家剪辑坊的钱。您全白送？”
“谁说白送？”
苏白将血契推过去。
“十三家风媒看过前二十息，早把预约入口挂出去了。现在把正片公开，他们若撤入口，便是违约；不撤，所有修士都能借他们的阵法免费看。”
老鼠盯着那张血契，嘴张开半晌。
“他们买推流，咱们买入口？”
“推流按时辰收钱，入口签的是半个月独家预约。”
苏白敲了敲桌面。
“姜红药把最贵的东西买走了，也替咱们堵死了竞争者。今晚整个修仙网，能绕过星辉宣发的内容，只剩这一部。”
老鼠抓起玉简。
“片名还用原定那个？”
苏白看着榜单上不断上涨的人造神明。
“工业糖精吃多了，是会反胃的。”
“老鼠，放出我们准备了半个月的纪录片——《剑仙的诞生》。”
十三家风媒的预约入口同时亮起。
投影先黑了三息。
画面亮起时，废土下沉区的棚屋漏着雨。
林星晚扎着麻花辫，踩住一根湿木头，柴刀一次次落下，虎口裂开后，她把布条绕了两圈，接着劈。
镜头切进灵境。
她满身泥浆，拖着伤腿穿过毒沼，盲杖顶住毒鳄下颌。
骨头错位的声音传进收音阵，她借着石缝翻身，将那头妖兽掀下斜坡。
没有仙乐，也没有星海异象。
风声、喘息、泥水，全留在画面里。
最后一幕停在她挥剑断臂的那一刻。
鲜血落在白衣上，锈剑压住金丹自爆的灵压。
她站不稳，脚掌向后错了半步，剑锋仍横在苏白身前。
苏白的旁白落进诸天万界。
“神明不从天降。”
“她在泥泞中斩碎星辰。”
投影右侧，票数停了一息。
下一刻，天枢阁的名字越过第二，追上榜首。
十三家风媒的入口接连挤爆，连星辉买下的开屏投影下方，都有人追问纪录片从哪里看。
老鼠抱住过热的阵盘，袖口被烫出一个洞。
“反超了。”
“还在涨。”
“九江商会问独家重播权，开价五万下品灵石。刚才要八万推流费的那家，也来问能不能补签分成。”
苏白拿起账册。
“告诉他们，重播权明早公开竞价。”
“星辉若来买呢？”
“加两成，卖。”
中州星辉大厦顶层，姜红药看着榜单上的名次互换，将烟灰按进一张总决赛席位图。
林星晚的名字下方，已经钉了一枚血色骨针。
她笑了一声。
“涨得好。”
天枢阁议事厅内，老鼠正要关闭过热的直播阵盘，一条暗红弹幕压过满屏留言。
那个沉寂多日的深渊魔尊ID，重新出现在林星晚的直播间。
“我已到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