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上的因果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沉坠的圆珠。
苏白反手合拢演武堂通往后堂的暗门,靴底碾过青石台阶,步履极快地踏入密室。
整间密室四壁贴满了隔绝神识窥探的铅灰符纸,室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正中央一方悬浮在半空的白玉石台。
台上架设着天枢阁唯一一座通联通天轨核心阵纹的古旧天道法盘。
法盘边缘布满铜绿,中央凹槽内嵌着那卷泛着焦黄光泽的【天道热搜榜(残卷)】。
屋外隐约传来的杂乱踹门声被阵法隔绝在外,密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灵气在管线里高频流窜的嗡鸣。
苏白走到法盘前站定,指尖夹着那枚自老林胸骨上抠下来的方形黑玉。
玉石表面的血丝红纹微微发热,里面锁着废土下沉区三十八家水军工坊被血洗、近十万底层散修被抽干寿元炼入星辉造神池的完整留影。
虚幻面板在他视线边缘泛起刺目的朱红警报。
【警告:篡改天道网络底层推流协议属于违规越权行为!】
【强行逆转热搜头条需消耗天枢阁全部剩余信徒愿力,并强行抽取宿主寿元上限!】
【推演折损:预计扣除寿元十二年,神识超载风险判定:高危!】
苏白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神色平淡得不起丝毫波澜。
“扣。”
“做买卖哪有不押本钱的道理。”
“十二年阳寿换姜红药一颗人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没有半分迟疑,右手猛地拍在法盘凹槽正上方!
啪!
黑玉应声嵌进天道残卷的轴心孔洞。
金丹大圆满的紫金灵力没有半点收敛,顺着掌纹化作一道凶狠的洪流,蛮横地撞开法盘周遭的七道防护锁扣。
嗡——!
整座白玉石台剧烈抖动起来。
天道残卷无风自动,焦黄的竹简在半空中哗啦啦展开,每一枚竹片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符文。
天道网络的推流中枢在这一刻被这股外来蛮力强行撬开一道缝隙。
苏白的识海内猛地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头颅深处仿佛有利刃横切而过,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瞬间凸起,跳动得近乎破裂。
面板上的寿命倒计时当场划去十二年,一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死气自他指尖溢出,旋即被法盘贪婪地吞入阵眼。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中州城核心区域,巍然耸立的星辉娱乐万宝大厦顶层。
姜红药站在宽大的琉璃幕墙前,一身猩红旗袍紧裹着修长的身段,原本应该握着白骨烟斗的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缠着的厚重白布正渗出暗黄的脓液。
她身后,七八个身穿星辉服饰的技术堂阵法师正围在一块巨大的青玉法盘前,神情紧绷,十指翻飞如电。
“报!堂主,通天轨第七接驳点出现异常灵力倒灌!”
一名阵法师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天道热搜总榜的流向正在偏移,有未知权限正在强行改写底层符文排序!”
姜红药猛地转过身,眼尾吊起,声音冷得发尖:
“慌什么?”
“赵长海那边不是拿了三万灵石打点巡查司吗?天枢阁两个练气期的杂鱼,连自保都成问题,还能翻了天去?”
“可是堂主,不是寻常的水军黑稿!”
阵法师急得满头冷汗,指着法盘上疯狂跳动的赤红光点:
“排在榜首的‘林星晚入魔弑师’词条……热度正在被腰斩!有一股极恐怖的负面因果正在从下沉区方向倒灌,它在生吞我们的推流池!”
姜红药脸色骤变,伤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她一步跨到青玉法盘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道诡异的灵力洪流。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那是近十万底层修士临死前凝聚的冲天怨咒,顺着天道网络的暗渠,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在撕咬星辉布设了半个月的宣发结界!
“苏白……”
姜红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调动技术堂私库,把七宝斋剩下的四百万上品灵石全部砸进灵阵枢纽!”
“启动锁魂大阵,给我把天枢阁的灵信节点彻底焊死!”
“在中州大选抽签大典开盘之前,哪怕把这块地界的天道网络烧穿,也绝不能让一条杂音漏出去!”
“是!”
七名阵法师齐声应喝,双手法印变幻,大口大口的精血喷在法盘之上。
整座星辉大厦地下深处,灵石燃烧产生的浓郁白烟顺着通风铜管滚滚喷出,千万枚上品灵石化作滔天的灵力巨浪,化作重重叠叠的黑色禁制锁链,隔空朝着天枢阁的方向当头罩下!
轰!
中州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夜幕骤然被两股看不见的法则巨力撕扯得剧烈扭曲。
大街小巷之中,酒楼茶肆之内,数十万修士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玉简表面忽明忽暗,滚烫的高温甚至将不少低阶修士的布质袍角烫出焦痕。
“怎么回事?我的传讯玉简要炸了!”
“天道网卡住了?通天轨到底在推什么东西?”
“好狂暴的神念冲击……城里有大能在此刻斗法吗?”
无数散修惊骇地抓出玉简,却发现神识根本无法探入,整个中州的天道信息流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拥堵之中。
天枢阁密室。
苏白脚下的青砖寸寸崩碎。
星辉娱乐那股由四百万上品灵石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庞大算力,宛若一座倒悬的万仞黑山,顺着法盘的阵纹反向碾压而来。
他的耳膜内满是尖利的嗡鸣,胸膛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道紫黑色的血线。
那尊古旧法盘表面的铜绿大片脱落,裂纹顺着底座一路蔓延到天道残卷的边角。
悬浮在眼前的面板上,负面情绪池的刻度在疯狂颤动。
九十二……九十五……九十八!
整座池子已经化作一片翻滚的漆黑血海,十万冤魂的哀嚎在识海深处轰隆作响,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撑成碎片。
顶不住了?
笑话。
做了一辈子庄家,临到开牌的时候,哪有收手的规矩!
苏白一把扯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猛地抬起右手,原本被雷火烧烂的食指重重按在天道残卷最核心的裂缝之上!
九十八的因果怨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用百万蝼蚁的命给你家圣子塑金身。”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冷冽杀意,在逼仄的密室中轰然炸开:
“星辉,这笔账该在青天白日下结了!”
轰隆——!
原本被黑色锁链压制的白玉法盘,突然爆发出万道耀眼至极的灿金神光!
残卷内的天道至高法则被彻底点燃。
那股汇聚了整片下沉区绝望、痛苦与暴怒的因果怨力,被苏白以金丹大圆满的紫金真元强行捏合成一柄开天巨刃,顺着通天轨的脉络,逆流而上,悍然横扫!
咔嚓!
星辉大厦顶层,七名阵法师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锤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琉璃幕墙上。
那方耗资千万打造的青玉法盘当场炸成了漫天齑粉!
姜红药被气浪掀得连退七步,后背撞在承重柱上,喉头一甜,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窗外的苍穹。
中州城的天空变了。
悬挂在中州核心广场上方、高达百丈的巨型天道留影天幕,原本正循环播报着“林星晚血祭同门、魔道妖女伏诛”的通稿。
但在此刻,那道刺目的猩红天光横跨虚空而来,宛若天罚降世,将那行通稿生生撕成了漫天碎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红如血、字字滴髓的滔天大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蛮横霸道地烙印在整座中州苍穹的正中央:
【星辉娱乐血肉流水线曝光,引发废土暴动!】
紧接着。
万字坊掌柜临死前用神魂刻印的画面,在全城数千面留影屏、数十万修士的传讯玉简中,同时强行弹窗公映!
那是无数被铁镣锁住的干瘦散修。
那是刺入骨髓、贪婪抽取寿元的暗红管线。
那是姜红药居高临下、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面孔!
原本喧嚣的中州城,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大街上的叫卖声停了,酒楼里的推杯换盏停了,甚至连那些在天枢阁外叫骂砸门的散修,也在此刻呆呆地仰着脖子,手里的石块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全网热搜第一!
热度值在出现的千分之一个刹那,直接冲破了天道法盘所能记录的最高极限,爆表成一团乱码!
密室之中。
苏白缓缓收回食指。
那卷天道残卷耗尽了威能,化作一道微光钻回他的袖中,白玉石台彻底化作一堆惨白的石粉。
苏白身形晃了晃,抬手按在眉心。
识海最深处,一道细微的金色裂痕悄然蔓延开来,一滴泛着淡淡金芒的本命神血顺着鼻尖滑落,滴答一声砸碎在废墟里。
神识严重透支,寿元折损十二载。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戏台搭好了。
咚——!
就在那道猩红词条彻底锁死天道榜首的瞬间,极远处的中州巡查司总部深处,一座悬挂了八百年的重霄雷音古钟,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苍凉的钟声没有丝毫停顿,连绵不绝地撕裂夜空,在整座中州城的上空,整整敲响了九声!
九响连环,巡查司最高神裁警讯!
密室外,天道盟执法修士腰间悬挂的玄铁令,在同一时刻齐齐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战栗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