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垂眸看她：“说。”
“求主人……求主人暂时不要将我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告知族人。”上官慈雪的声音低如蚊蚋，充满了难堪，“家族……家族中的年轻子弟，许多都以我为榜样，视我为家族未来的希望。”
“叔伯长辈们，也对我寄予厚望……我……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眼中骄傲的大小姐，如今已自甘堕落，为人奴婢，是……是这种……下贱的女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沈默，那眼神里的卑微、痛苦、祈求，几乎要满溢出来。“奴婢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求主人怜悯，至少在族人面前，给奴婢……留最后一点颜面。奴婢发誓，私下里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违背！”
沈默静静地看着她。
此刻的上官慈雪，褪去了所有的尖刺与高傲，像一只被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孔雀，努力想藏起自己折断的尾羽。
她心心念念的，仍是族人的看法，家族的颜面，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依旧紧紧束缚着她。
忽然间，沈默心中某处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身为社畜时，远在老家的父母。那时，他们身体稍有不适，自己便牵肠挂肚，恨不能立刻飞回身边。
那份对亲人的牵挂与无能为力的焦虑，与眼前这女子眼中的痛苦，何其相似。
只是如今，自己穿越此界，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那份寻常人的温情与负担，似乎已离他很远。
看着上官慈雪为了父亲和家族，不惜自毁骄傲、自缚枷锁，甚至此刻还在为“家族颜面”这等虚名苦苦哀求……沈默心中那丝因交易和掌控带来的冰冷算计，似乎被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轻轻拂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上官慈雪冰凉滑腻的脸颊，擦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这个动作让上官慈雪身体一僵，却不敢躲避。
“放心吧。”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淡漠，“这个主仆关系，就算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上官慈雪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默，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没人的时候，你可以称我主人。”沈默收回手，淡淡道，“在外人面前，包括在你的族人面前，你依旧是上官家的大小姐，称呼我沈长老即可。”
巨大的惊喜与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上官慈雪的堤防，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是！多谢主人！多谢……沈长老！”她哽咽着，重重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准备一下，要到了。”沈默转身，望向越来越近的枫林镇。
“是，主人……沈长老。”上官慈雪连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仪容，努力平复情绪。
尽管眼底的红肿一时难消，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哀戚与卑微，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挺直了脊梁，脸上努力凝聚起一丝属于“上官家大小姐”的镇定与清冷。
只是看向沈默背影的目光，复杂难言，感激、疑惑、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认命与归属感，悄然交织。
......
枫林镇，上官家族地。
当那件不起眼的青叶法器降落在家族核心区域——家主府邸外的专用广场上时，早已得到消息、焦急等候在此的数十名上官家族人，瞬间骚动起来。
“是慈雪小姐！慈雪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家主有救了！”
“快！快去禀报族老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上官慈雪率先了过来，她已迅速调整好状态，虽然面容难掩憔悴，但背脊挺直，下颌微抬，眸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族人。
那份久居人上的气质，以及炼气九层修为自然带来的隐隐威压，让她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大小姐！”
“慈雪姐姐！”
族人们纷纷行礼问候，语气中充满敬畏、依赖与期盼。
年轻子弟们，无论男女，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羡慕——她是上官家百年来天赋最杰出的子弟，是拜入百花门这等大宗门的天之骄女，是家族未来的擎天之柱！
尤其是在家族遭此大难、人心惶惶之际，她的归来，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年长的叔伯们，则是欣慰中带着沉重。
他们看到上官慈雪平安归来，心中稍安，但更急切地想从她这里得到“希望”。
“慈雪，你终于回来了！”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与上官慈雪有几分相似的老者快步上前，老眼含泪，“你父亲他……”
“叔祖，我已知晓。”上官慈雪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详情容后细说。我请来了百花门的沈长老，沈长老于丹道医术颇有造诣，或可对父亲病情有所帮助。”
她侧身，恭敬地向刚刚走过来的沈默介绍：“沈长老，这位是我族中叔祖。”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聚焦到沈默身上。
见他一身普通深青道袍，面容苍老，修为……嗯？炼气九层？与慈雪小姐相仿？不少族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百花门的长老？怎会如此修为？
但见上官慈雪态度恭敬，他们也不敢怠慢，纷纷行礼：“见过沈长老！”
头发花白的老者也连忙拱手：“有劳沈长老大驾光临，跋涉辛苦！快请入内奉茶！”
沈默微微颔首，神态自若：“救人要紧，茶就不必了。先带我去看看上官家主。”
“是是是！沈长老这边请！”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忙引路，同时向旁边人使眼色，示意立刻清理闲杂，加强戒备。
上官慈雪紧随沈默身旁，一路行去，不断有族人向她问候、投来期盼的目光。
她或微微点头，或简短回应，维持着大小姐的仪态，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看似风光无限的归家，背后是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以及肩上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