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忽然变了。
从横斩竖劈变成了点刺，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蛇身同一片鳞甲的同一个点上。
星斑蟒的身体虽大，但它的感知力极强，很快就察觉到了沈默的意图。
它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将沈默甩下去。
但沈默如同跗骨之蛆，任凭它如何翻腾，始终贴在那个位置上，一剑一剑地刺向同一个点。
第十八剑。
鳞甲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第十九剑。
裂纹扩大。
第二十剑。
剑尖没入鳞甲，金色的剑意如同长江大河般灌入蛇身之中。
星斑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尾猛地朝沈默抽去。
沈默来不及躲闪，被那条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中。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穿了三道坑壁才堪堪停下。
这一次，他的胸口凹下了一块，肋骨断了数根，口中喷出的金色血液中带着细碎的内脏。
“沈默！”凌波仙子的声音从天坑上方传来。她已经解决了星斑蟒分出去的分身，正全速赶来。
她看到沈默倒在坑底，胸骨碎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瞳孔骤然一缩。
星斑蟒同样受了伤。那一道剑意灌入了它的体内，如同金色的火焰在它的经脉中燃烧。
它疯狂地翻滚着，将天坑底部砸得支离破碎。
它的蛇尾无意中扫中了天青花王的石台，那座黑色石台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花若是毁了，你在这里守了一千年又有什么意义？”沈默艰难地从碎石中坐起身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你体内有暗伤。是千年之前，化形劫失败留下的。你的血脉不纯，无法完全化形，只能以本体苦修。我没有说错吧。”
星斑蟒的身体猛地一僵。它转过身，那双银白色的竖瞳死死地盯住沈默，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之外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是丹圣传人。”沈默说。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你的伤，在经脉深处，在血脉之中。我能治。”
星斑蟒沉默了。
凌波仙子落在了沈默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星斑蟒。她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条件。”星斑蟒的声音在沈默脑海中响起，冷硬如铁。
“我要花。今天，你让我带着天青花王离开。”沈默说，“将来，等我的丹道修为恢复，我帮你修复血脉，助你化形。公平交易。”
星斑蟒盯着他看了很久。它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浓重的寒气。
它的瞳孔中倒映着沈默和凌波仙子的身影，也倒映着那株在黑暗中静静发光的天青花王。
“本座……如何信你。”它终于开口。
沈默笑了。他抬起左手，一道金色的剑意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古朴而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散发着淡淡的丹香，带着一种只有丹圣传人才可能拥有的气息。这是丹圣传承中的“丹心誓”，是一种无法违背的誓言。
“我沈默，以丹心为誓。”他说。
星斑蟒的竖瞳微微一缩。它认得这个誓言。三千年前，那位踏入过南荒古塔的玄尘子，曾经在坠星原与它有过一面之缘。
玄尘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但玄尘子无力帮它，因为它伤在血脉深处，需要的是丹圣之力。
“好。”星斑蟒说。它的身体缓缓后撤，给沈默让出了一条通往天青花王的道路。
沈默看了凌波仙子一眼。凌波仙子微微点头，扶着他走到石台前。
沈默深吸一口气，取出玉盒，将九滴花露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将整株天青花王连根挖出，以灵力包裹根部，轻轻放入玉盒之中。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向星斑蟒。
“你还要在这坠星原守多久？”沈默问。
“不是本座要守。”星斑蟒说，“是血脉囚禁。本座体内有古誓，不得离开坠星原半步。”
沈默点了点头：“等我回来。我会带着能解你古誓的东西回来。”
星斑蟒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退入了天坑西北角的黑暗深处。那双银白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最后亮了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沈默靠在凌波仙子肩上，两人慢慢走出了天坑。星尘依旧飘洒着，蓝色的光点落在沈默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冰凉的触感。他的伤很重，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天青花王到手了。九滴花露到手了。还多了一个化神六层的潜在盟友。这一趟，虽然险象环生，却收获巨大。
“你真是疯了。”凌波仙子低声说，语气复杂。
“我若不疯，怎么能在它手里活下来。”沈默笑了，牵动了断骨，又咳出一口血。
白灵从东边奔来，远远看到沈默半边身子染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她冲到沈默面前，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掏丹药。沈默伸手按住她慌乱的小手，安慰地捏了捏：“别急。我命硬，死不了。”
白灵“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沈默苦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抬头望向前方。
坠星原外，还有宋家、青丘山、蛮宗宗主在等着他。但此刻他心中却无比安定。
天青花王在手，南荒古塔便会提前降临。而他沈默，距离化神三层，只差最后的一百九十五万阴阳点。
三人离开坠星原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沈默的伤比表面看起来更重。星斑蟒那一尾抽碎了他五根肋骨，内脏也受了不轻的震荡，若非他肉身在双修中经受过凌波仙子化神五层灵力的千锤百炼，单是那一下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白灵一路上红着眼眶，把身上所有能用的疗伤丹药都翻了出来，一颗颗往沈默嘴里塞。沈默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将药力默默引导至伤处，配合阴阳和合诀缓缓修复。
凌波仙子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岩洞。
洞口不大，进去之后却颇为宽敞，石壁干燥，深处还有一泓清泉从岩缝中渗出，水质清冽。
沈默靠着洞壁坐下，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才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血气渐渐散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