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云岚真人后，沈默没有回自己的客院，而是沿着后山的小径，一步步朝凌波仙子闭关的方向走去。
他在云岚真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分量太重，需要找个人商量。而如今整个合欢宗内，能在战略层面与他对话的，只有凌波仙子。
凌波仙子闭关的地方是后山最高处的一座石殿。殿门半掩，门上刻着“凌波”两个清冷峻峭的字，已经有些年头了。
沈默走到门前，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阶下，朝着半掩的殿门行了个修士礼：“凌波前辈，沈默求见。”
殿内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进。”
沈默推门而入。
石殿内陈设简单，四壁光洁，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
凌波仙子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月白色的道袍如流水般铺展在地。
她似乎刚从入定中醒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气。
看到沈默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你的伤好了？”
“好了。”沈默在她对面的石阶上坐下，“闭关半日，有收获吗？”
凌波仙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瓶颈又松了一些。但还差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默脸上，“你来找我，不是来问我的闭关吧？”
沈默便将云岚真人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从玄尘子到南荒古塔，从三十年一现到提前召唤的方法，再到坠星原的天青花王。
他说得极为详尽，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凌波仙子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插一句嘴。直到沈默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你想去坠星原。”
“是。”沈默没有绕弯子。
“那里是南荒古地的深处。”凌波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字句，
“坠星原我也听说过。天外陨石残余的灵力会扰乱修士的神识，化神后期之下，神识至少被压制五成以上。
再加上七阶妖兽，那是一头成年‘星斑蟒’，盘踞坠星原深处已经上千年，实力不在化神六层之下。沈默，你化神二层，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沈默看着她，语气平静而认真，“如果凌波前辈愿意同行，我们就一起去。如果不愿意，我会另想办法。”
凌波仙子沉默了。
她看着沈默，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沈默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这个人，胆大包天，又总能给人意外。”她说，“本座若是不去，你是不是准备一个人闯坠星原？”
沈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凌波仙子又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她的身姿修长，石殿顶部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走到沈默面前，低头看着他：“沈默，你我是双修过的人。虽说是为了突破，但这份因果，你觉得本座能放着你不管吗？”
沈默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所以，你愿意去。”
“我有两个条件。”凌波仙子说。
“你说。”
“第一，去坠星原之前，你必须将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青石坡的暗伤、宋远那一战的灵力损耗，全都要处理干净。”凌波仙子的语气不容商量，
“第二，不要冒进。天青花王再珍贵，也不值得把命搭进去。到了坠星原，如果我发现事不可为，我会带你走。”
沈默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凌波仙子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你倒是听话了一回。”
“在凌波前辈面前，我一向听话。”沈默笑着说。
“贫嘴。”凌波仙子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没有半分冷意。
两人在石殿中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凌波仙子对南荒古地的了解比沈默多得多。
她当年也曾在南荒游历过数十年，对那片区域的妖兽分布和地形了如指掌。
她告诉沈默，坠星原位于南荒古地的最深处，进入之前要穿过三处险地：第一处是“迷雾沼泽”，常年笼罩着毒瘴，里面栖息着数量极多的腐骨鳄；
第二处是“断魂峡”，两壁高耸入云，峡谷中有天然形成的阵法禁制，神识稍弱者会直接迷失其中；第三处是“赤炎河谷”，一条地火熔岩河从谷底穿过，温度奇高，化神之下靠近都难。
“这三处险地，加上坠星原本身的陨星力场和七阶妖兽，足足四道关卡。”凌波仙子走到石殿门口，望着南方的夜空，声音清冷如月，
“沈默，你我二人同行，我能护你走完前三程，但坠星原的核心地带，即便是我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沈默走到她身旁，并肩而立。他的目光越过群山，投向南方那片沉寂的夜色。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合欢花淡薄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南荒古地方向飘来的蛮荒味道。
“但我们必须去。”他说，“南荒古塔的传承，是我们破局的唯一机会。如果我一直困在化神二层，宋家早晚会倾力压过来。到时候合欢宗挡不住，百花门也挡不住，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
凌波仙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沈默的侧脸线条坚毅而清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有两团金色的火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凌波仙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突破化神一层的后辈，在合欢宗的山门外与北麓族长打得浑身是血。
她当时在暗中观察了很久，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那种东西，叫做“不屈”。
“什么时候出发？”凌波仙子问。
“十日后。”沈默说，“我要用这十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丹药、灵石、符箓，还有我的剑意。
另外，我答应过白灵带她一起去。
她对雾隐谷和南荒古地外围很熟，而且她体内有狐族先祖的血誓之力，关键时刻能克制化神级别的狐族和某些妖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