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枯瘦,披着一件玄色长袍,面如枯木,额头上没有角,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条地火暗河,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的气息如渊似海,稳稳压在化神四层。
蛮宗大长老。
沈默握紧了剑柄。白灵悄悄朝他靠了一步。而头顶上方,凌波仙子也从塌陷的缺口中飘落下来,落在了沈默身侧。
三人与那枯瘦老人隔河对峙。
“沈默小友。”蛮宗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寒暄,“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把天青花王的地图交出来,我让你们走。”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老夫只给你一次机会。”
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赤红色的火光中显得有些冷。
“老前辈,宋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亲自来堵我?”沈默说着,将手中的青钢剑缓缓举起,剑尖隔空指向对岸的老人,“不过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
“你刚才站的位置,下面埋着一道九转引灵阵的残纹。”沈默的笑容越来越深,“我一路走,一路在找它。结果你替我踩到了。”
话音未落,蛮宗大长老脚下的地面猛然开裂,一道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蛮宗大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处心积虑安排的断魂峡困杀阵,本是想将沈默三人逼入地下暗河,借地火之势与埋伏在此的二长老联手,将沈默一举围杀。
为此他不惜提前数日潜入断魂峡,沿着谷底布下三处连环触发禁制,用蛮宗独有的血魂之力将沈默一行硬生生从峡谷中砸入地底。
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一件事。
这地下暗河两岸,竟埋着上古天机谷残留的九转引灵阵残纹。
而沈默,不仅一眼看穿了这些残纹的位置,还借着与他说话的工夫,用剑意暗中将残纹激活了。
“小畜生,你——”蛮宗大长老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那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金色光柱便将他整条右腿吞没了。
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极为诡异,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接近法则的撕扯之力。
大长老枯瘦的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残叶,被金光顶得直直向上飞去,右腿从膝盖以下寸寸崩碎,化作飞灰。
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青钢剑发出龙吟,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漫天,甚至连破空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蛮宗大长老的瞳孔猛地缩到了极致。
他在这一剑里看到了漫天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从虚空中浮现,从岩壁中渗出,从暗河的每一滴岩浆里升起,从断魂峡的每一道石缝间垂落。
它们铺天盖地,却细如蛛丝,轻如鸿毛,在刹那间便布满了整个地下空间。那不是幻象。
那是沈默的剑意与九转引灵阵残纹产生了共鸣,将阵法中残存的上古之力借到了剑中。
大长老暴喝一声,化神四层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从体内倾泻而出。
他已经被断了一条腿,但生性悍勇的蛮宗大长老可不会因此就任人宰割。
只见他双掌向前一推,一股暗红色的血光从掌心涌出,夹杂着腥臭无比的气息,朝沈默铺天盖地地压过去。
那血光中隐隐有无数兽影咆哮,是蛮宗大长老数百年间积累的血魂之力,以蛮荒秘法压缩在体内,此刻一次性释放出来,将地下暗河的岩浆都吹得倒卷而起。
金色丝线撞上暗红血光。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些金色丝线如同烧红的细针刺入牛油一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重重血光。
血光在丝线面前不断消融,而那些金色丝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在吸食血光中的力量壮大自身。
蛮宗大长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赤炎地火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地火熊熊,蛮宗大长老仿佛披上了一件岩浆铸成的铠甲。
金色丝线撞在岩浆铠甲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竟被那蕴含着地心之力的高温一点点逼退。
“沈默!”大长老嘶吼着,声如闷雷,“老夫纵横南荒古地两千三百载,凭的就是这一手赤炎地火功。你的剑意再强,能强过地心之火吗?”
沈默没有回答。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心中一片空明。地下暗河两岸的九转引灵阵残纹全部亮了起来,那些金色的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片空间笼罩其中。
沈默的剑意与这些残纹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共鸣,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这片地下的天地之中,每一道阵纹都是他的神经,每一滴岩浆都是他的血液。
他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人与阵合、剑与地通的奇妙状态,只有在身怀丹圣之力、又对阵法有极深体悟的前提下才能触及。而他,恰好两样都占了。
“地心之火?”沈默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火光,却静得如同一潭古井,“老前辈,你以为地火是用来烧我的。可在我眼里,这满河的地火,不过是一炉现成的丹火罢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掐诀,右手举剑,剑尖朝天。
“剑意凝丹,地火为炉。给我炼!”
青钢剑发出一声清越到极点的剑鸣。剑鸣声起,整条暗河中的赤炎地火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齐齐从河中升起,化为九条巨大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朝沈默的剑尖汇聚而来。
那九条火龙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浑身烈焰翻腾,若是寻常化神修士被擦着一下,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它们飞到沈默剑尖前时,却突然变得温顺如蛇,盘绕在剑尖之上,压缩、凝实,最终化为一朵只有拳头大小的金红色火焰。
那火焰在剑尖上跳动,安静得近乎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