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沈默没有把话说死,但脚下已经放缓了许多。
他闭上眼,暂时将神识收回,只凭最本能的剑心感知四周。
他的剑意已经超越了普通化神剑修所能达到的境界,剑心感知不同于神识,不会被阵法乱流干扰。
当他闭目的那一刻,整条峡谷的轮廓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表面的苔藓与碎石排列有序。
脚下每隔十余丈便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裂痕,深藏在岩石之下,若不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那些裂痕的分布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像是在人为布阵时留下的痕迹。
“果然有。”沈默睁开了眼,目光冰冷,“前方百丈处有一道隐蔽的触发禁制,和我的剑心感知撞了一下,微弱得很,但足够确认了。
有人在这条路上布了阵。不多,就三处,分别在前方百丈、三百丈和峡谷出口。”
凌波仙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三处禁制,呈纵向排列,恰好将他们的必经之路牢牢锁死。
这种布阵手法极不寻常,充满了蛮荒的野性,却又精准得可怕。
她不由得想到了蛮宗大长老。
“绕开。”沈默说。
“来不及了。”凌波仙子忽然说。她的目光猛地朝前方看去。只见峡谷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条赤红的蜈蚣,沿着谷底的地面飞速爬行,眨眼间便游到了沈默三人脚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血光几乎同时亮起,将整片峡谷照得一片血红。
沈默的脚下一空。
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朝下方坠去。
白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却死死抓住沈默的手不放。凌波仙子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起,但那股血光中蕴含的牵引之力极其诡异,竟然连她的身形都微微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三面血墙从裂开的地面中暴射而起,将三人分开困住。
这绝不是普通禁制。这是有人用大法力提前布好的困杀大阵,而且以某种兽血为媒介,融入了蛮宗独有的血魂之力。
沈默在下坠的瞬间便调整好了身形。
他一手将白灵揽入怀中,另一手将青钢剑往身侧猛力一插。剑身没入石壁,火星四溅,两人借势一顿,悬在了半空。白灵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耳侧,带着细微的颤抖。
“没事。”沈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抬头望去。
上方,那道血红色的光芒将整个塌陷区域照得通明。凌波仙子的身影在血光中翻飞,一道道青色灵光从她指尖射出,与那些血墙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用油灭火。
而那些血墙显然不止是困人这么简单,它们正在缓缓压缩,将三人不断往地底深处挤压。
“沈默,正下方三十丈有出口。”凌波仙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往下走。但底下有东西,小心。”
沈默不再犹豫,将白灵往肩上一放,拔出青钢剑,整个人如同一柄离弦之箭朝下方冲去。黑暗的地下空间中,风声呼啸,一股浓烈的硫磺气味从下方涌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热。
下方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条暗河,河水中流动着暗红色的赤炎地火,将整条地下洞穴照得明暗不定。
沈默落在河岸边的一块黑色巨岩上,白灵从他肩上跳下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已经出了断魂峡的范围,深入地下不知多远。
那些血墙在将他们往下推挤之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已经消失不见。但这绝不是蛮宗大长老的目的。
沈默的剑心忽然一颤。
他转身,拔剑。
一道裹着火焰的黑影从暗河对面扑来,速度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灼热到了极点的杀意。沈默的剑光后发先至,一道金色弧线划过黑暗。
铛!
金铁交鸣声中,那黑影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入暗河之中,溅起大片赤红色的火花。片刻之后,一个人形从河中缓缓升起。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件焦黑的骨甲之中,双手各握着一柄弯曲的骨刃,刀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仿佛那根本不是兵器,而是从地火中直接抽出来的两条火舌。
化神三层。
沈默看着那人,瞳孔微缩。蛮宗二长老。此人与岩骨不同,他身上几乎已经完全兽化,额头的尖角变成了两根弯曲的长角,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浑身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将整条地下暗河都蒸得扭曲变形。
“沈默。”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岩浆的灼热和某种兽类的嘶鸣,“你以为你能走到坠星原吗?大长老在赤炎河谷等着你,我给你个机会,死在我的刀下,比死在星斑蟒口中体面。”
“你们蛮宗的人,嘴都这么碎吗?”沈默将白灵挡在身后,青钢剑斜斜垂在身侧。剑身上金色的剑意明灭不定,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蛮宗二长老发出一声低吼,人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沈默的头顶,两柄骨刃交叉斩下,刀气未至,暗河中的岩浆已经被那股力量压得凹陷下去。
沈默没躲。他反手一撩,青钢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洁明快的金色直线。
这一剑,快得超过了沈默自己以往的任何一剑。
金色剑光贯穿了二长老的胸膛,从他的后背射出,没入上方的岩壁之中,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二长老眼中的烈焰猛然熄灭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光滑的剑孔,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炸成了漫天碎肉。
白灵惊得长大了嘴巴。一个化神三层的蛮宗长老,就这么被一剑斩了?
沈默收剑回鞘,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他看向暗河对岸,那里还有一道气息正在缓缓靠近。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终于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从乱石之间的通道中缓缓走出。和这个人相比,刚才的二长老,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