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狐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抬头看向沈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默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身上的剑气风暴缓缓收敛。
他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狐,那双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道剑光在流转。
“沈默。”他说,“一个你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修士。
一个你们狐族三番五次想要除掉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断了一条手臂的北麓族长,扫过跪在地上失禁的白啸风,最后回到老狐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石坡,传到了三里之外那二十三名狐族死士的耳中,也传到了更远处那些潜伏着观战的各方势力的眼中。
“我是丹圣传人。”
“我是化神二层。”
“我,是你们的噩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默体内的金色星云猛地一震。
星云中心,那团由丹圣珠、化神剑意和阴阳和合诀共同孕育出来的力量骤然收缩,然后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向外扩张。
天地之间,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天上的乌云瞬间冲散。
阳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照在青石坡上,照在沈默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他的气息,在攀升。
化神二层巅峰。
化神三层。
不,不是真正的突破。沈默强行将气息推到了化神三层的临界点,又用剑意将它硬生生压了回去。阴阳点燃烧殆尽,他的修为回落到了化神二层。
但就这短短的一瞬间,方圆千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化神三层的气息,感受到了一种突破前夕、即将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下一次见面,我会用真正的化神三层,踏平你们青丘山。”沈默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老狐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最后看了沈默一眼,那眼神中有仇恨,有忌惮,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后悔。
“走。”老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北麓族长挣扎着站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扶住老狐。
白啸风连滚带爬地跑到他们身边。
三人化作了三道遁光,消失在了北方天际。
青石坡恢复了安静。
沈默站在半空中,直到那三道遁光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降落在地。
他的双脚落在青石地面上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凌波仙子从身后扶住了他,声音很轻:“怎么样?”
“还行。”沈默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金色的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战力增幅,加上我本身的战力,硬抗化神四层全力一击,受点伤再正常不过了。”
“你太冒险了。”凌波仙子皱着眉。
她刚才一直压着老狐的领域,但沈默最后冲上去和老狐硬拼时,连她都没来得及完全拦住。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出手把老狐杀了。
“不冒这个险,青石坡就白来了。”沈默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看到我沈默,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人。
二十三名死士,三名化神,说走就走。
西南州所有势力,今天都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凌波仙子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就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沈默笑着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那是合欢宗的方向,也是白灵、仲华微他们在的地方。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西南州的格局,要变了。
“走吧,回家。”沈默说。
凌波仙子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并肩朝南方飞去。
青石坡上,夕阳正好,将他们渐行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青丘山大殿里,老狐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断掉的右臂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再生。
殿外的天色暗得像是永远也亮不起来了。
北麓族长躺在一旁,浑身是血,已经晕了过去。白啸风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条淋了雨的狗。
老狐抬头望着殿顶,眼中幽绿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伸出一只手,掐碎了一枚灰白色的传讯符。
“宋兄。”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青丘山,与沈默,不死不休。现在这一局,需要宋家入局了。”
符光闪烁了一下,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夜色如墨,吞噬了整座青丘山。而在遥远的中州,宋家老宅深处,一盏已经熄灭了三年的铜灯,忽然亮了。
合欢宗的山门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沈默和凌波仙子放慢了遁速,从高空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石阶两侧,两排合欢宗弟子全副武装地列队而立,手中法器闪烁着各色灵光,将整座山门照得亮如白昼。
更远处,合欢宗的护山大阵全力运转,一层淡粉色的光幕笼罩着整个宗门,光幕上符文流转,暗藏杀机。
沈默刚落地,山门内就冲出来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是花弄影,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发髻高高挽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元婴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着。
她身后紧跟着赵敏、仲华微、白灵等人。
再后面,是百花门和合欢宗的一众长老弟子,黑压压站了一片。
“沈默!”花弄影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在沈默嘴角的血迹和胸前破损的衣襟上停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回来了就好。”
白灵站在人群中,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但沈默看到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那双灵动的瞳孔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青丘山逃亡到荒山石洞,再到合欢宗,再到今日,这个七尾小狐女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承受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