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看不出容貌，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白衣剑客的轮廓，手持一柄古剑，剑尖遥遥指向宋远。
那尊虚影出现的一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变成了一把剑，空气、草木、山石、晨风、朝露，所有的一切都在共鸣，发出嗡嗡的剑鸣。
宋远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他认识这种异象。那是剑意修炼到极高境界之后才会出现的“剑域雏形”。
即便只是雏形，那也是剑修梦寐以求的无上境界。
整个西南州，能在化神二层就凝聚出剑域雏形的，恐怕只有沈默一个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宋远喉咙发紧，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沈默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漫长的蓄势。沈默只是抬手，并指一点。
他身后的那尊白衣剑客虚影与他同步抬手、同步点出。
一道只有三尺长、细如发丝的金色剑光从沈默指尖激射而出，朝宋远飞去。
那剑光看起来既不快也不锋利，甚至有些柔和，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金色丝线。
但宋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
看清了。
那哪里是什么剑光，那分明是将整片天地的剑意都压缩到了一根丝线上的极致一击。
这一剑，他接不住。
“不——”宋远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他双手平推，天水蚀骨掌的掌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灰白色的光芒如洪水般朝金色丝线卷去。
与此同时，他捏碎了家族赐予的保命玉符，一道土黄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裹住。
那光罩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是宋家化神老祖亲手炼制的护身符，号称可挡化神五层全力一击。
灰白色的天水蚀骨掌掌力撞上了金色丝线。
没有声音。
那丝线只是轻轻一颤，便穿透了灰白色的掌力，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灰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一般，无声地消散了。
金色丝线继续向前。
土黄色的光罩上，那些密如蛛网的符文骤然亮起，全部被激发。
光罩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疯狂地向外宣泄着符文的灵力。
金色丝线停住了。
不，它没有停住。
它只是减缓了速度，像是一根被拉满了弓的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一点一点地刺入光罩之中。
“挡得不错。”沈默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可惜，还不够。”
他屈指一弹。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剑意从指尖射出，没入了那条金色丝线之中。
丝线猛然一亮，从三尺暴涨到了三丈，光罩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到了极限。
轰！
土黄色的光罩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碎光。宋远的护体灵光在金色剑光面前脆如薄纸，被一穿而过。
那道金色剑光从他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在他的胸口处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伤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因为所有的血管都已经被剑意中的高温烧灼封闭。
宋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嗬嗬声。
然后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矿洞外的碎石地上。
这位宋家的外事长老，化神二层的天水蚀骨掌传人，到死都没能碰到沈默一片衣角。
沈默从半空中降落，走到宋远的尸体旁，用脚尖将他的尸体翻了个面。
那张蒙面面罩已经碎裂了，露出了一张消瘦阴郁的中年面孔。
沈默伸手扯下了他腰间的一枚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储物袋里除了一些灵石和丹药之外，还有一个密封的玉盒，上面刻着宋家的族徽。沈默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将玉盒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直觉告诉他，这个玉盒里装的东西，可能比宋远的命还要重要。
他转身朝矿洞走去。洞口那层浓密的灌木已经被他刚才和宋远交手的余波震得七零八落，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沈默在洞口停了停，神识探入其中，找到了云岚真人和云苓的位置。两人还在，但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沈默快步走入矿洞。
洞内幽深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沿着弯道走了数十丈，在矿洞最深处的一个天然石室里找到了两人。
云岚真人靠在洞壁上，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一股灰白色的灵力正沿着他的经脉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皮肉都泛起了青黑色。那是天水蚀骨掌的掌毒。
宋远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毒还在持续侵蚀云岚真人的身体。
云苓跪在师父身边，脸色惨白，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她还在不计成本地催动灵力，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帮师父抵抗掌毒。
但她的修为只有元婴后期，面对化神二层的毒功，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手腕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灵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云苓。”沈默蹲下身，轻轻叫了一声。
云苓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他。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到沈默那张脸的瞬间，她眼中猛地亮起了一丝光：“沈……沈默师兄……救救我师父……”
“放心，有我在。”沈默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像是给濒死之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伸手搭在云岚真人的手腕上，指尖的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对方经脉。
片刻之后，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宋远那一掌打在了云岚真人的后心，掌毒已经侵入了心脉，而且还在持续扩散。
云岚真人本身经脉就因冲击化神二层失败而受损未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不及时解毒，最多再撑三个时辰。
“沈默……”云岚真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沈默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没想到，你我再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