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早已在山门处等着,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沈默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将装有天青花的玉盒递给她看。
花弄影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看到里面四株天青花完好无损,花瓣上的蓝色光芒流转如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株。”她说,“比预期的还多了一株。这样即使炼制过程中有所损耗,也足够用了。”
沈默点点头,将玉盒重新封好收进储物袋,然后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凌波前辈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直在等你。”花弄影压低声音,“你走了之后,她一次也没出过石室。我让人送去的灵茶和灵果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不过她的神识每天都会扫过山门三次,早晚各一次,中午一次。显然是在关注你的动向。”
沈默点了点头,让白灵先回客院休息,自己则跟着花弄影去了后山凌波仙子的石室。
石室的门依旧紧闭着,但这次不等花弄影叩门,里面就传来了凌波仙子清冷的声音:“进来。”
石室内部和上次来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角落里多了一只蒲团,看上去是凌波仙子临时为他准备的。
凌波仙子盘膝坐在中央的青色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灵光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沈默走进来时,她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淡的疲惫。
显然,从化神五层冲击六层失败的阴影并不是轻易就能消除的。
“材料齐了。”沈默开门见山地说。
凌波仙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去了雾隐谷。”
“去了。”沈默没有多说雾隐谷里的战斗,只是从储物袋中将玉盒、赤阳草、地心寒髓以及其他几样辅助材料一一取出,整齐地排列在石室的地面上。
月光从石室顶部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些灵材上,泛出或红或白或蓝的微光。
他最后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早就想好的炼制方案以神识录入其中,然后递给凌波仙子。
“这是破虚丹的炼制方案。我用的是丹圣传承中记载的古法,比现在通行的炼制手法多了一道‘凝神’工序。
这道工序能让丹药在成丹时多吸收一成天地灵气,将药效提升到最大。
但风险也高——凝神工序一旦失败,整炉丹药都会报废,包括你备的这些灵材。”
沈默说得很直接,“所以炼丹开始之后,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丹房,不能有任何神识窥探和灵力干扰。最好是在后山。”
凌波仙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那套炼制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虽然主修的不是丹道,但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丹方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
丹圣传承的古法确实比现在通行的破虚丹炼制法精妙得多,其中几处火候和灵力的控制手法,连她都有些看不透。
她将玉简还给沈默,说:“后山最深处有一间丹室,是当年本座炼丹用的。里面有地火引,灵力屏蔽阵,还有一尊五品丹炉。
你既然炼的是六品丹药,那尊丹炉勉强能用。需要什么其他东西,直接跟花弄影说,让她给你备。”
沈默将灵材重新收好,对凌波仙子拱了拱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石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前辈,如果破虚丹炼成,你有几成把握突破到化神六层?”
凌波仙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权衡。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火焰,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原本只有两成。但你带回了四株天青花,又有丹圣古法加持,那枚破虚丹的药效应该能到极致。这样的话,大约有四成。”
四成。沈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四成的把握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低了,但对于化神五层冲击六层这种攸关生死的大事来说,四成意味着超过一半的失败可能。
他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前辈愿不愿意听。”
“说。”
“我用化神期灵力催动丹炉,在炼丹的最后阶段注入一道剑意,以剑气护住药性核心。这样即使凝神工序出现问题,也能保住丹药不散。
剑意凝形,是我在化神二层才掌握的能力,以前做不到。现在应该可以。”沈默说,“不过这需要前辈配合我,在炼丹最关键的时刻,以你的灵力为我护法,防止我的剑意反噬自身。”
凌波仙子看着沈默,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
过了几息,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却让她的面容在瞬间柔和了几分。
“敢让化神五层给你护法,你是第一个。就按你说的办。”
沈默从后山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
灵桃林间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将整座合欢宗笼在一片暖黄的光晕中。
他沿着长廊朝客院走去,经过仲华微的院子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女子低低的说话声。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仲华微正坐在灯下研究合欢宗的护山阵图,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见是沈默,眼里的专注便化成了笑意。
她放下阵图,起身迎了上来,一边帮他脱下沾满雾气和灰尘的外袍,一边说:“花弄影傍晚来找过我,说你回来了,还带回了天青花。我就知道你一回来就会去后山。事情都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三天后开炉。”沈默在桌边坐下,接过仲华微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汤清冽,入喉后有一股极淡的甘甜回上来,是仲华微自制的灵茶。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她,忽然说,“今晚不去别处了。就在你这里。”
仲华微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意外。
这些天沈默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双修,晚上修炼,连跟她说话的时间都要挤。
今晚他忽然说要留下来,她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将窗户关好,又给门上加了一道禁制。
然后她走到沈默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