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拐杖上多了三道裂纹，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千年祭炼的法宝被一个化神五层的小辈斩出裂纹，这让他心中多了一丝警惕。
沈默的剑意比他预估的更强、更锋利。
正午时分，沈默落在了一条大河边。
河水湍急，水声轰鸣，河面宽约数百丈。
他沿着河岸低空飞行，利用水声和河水的灵气波动遮掩自己的气息。
周玄追到河边时停顿了片刻，灰白瞳孔扫过两岸，然后继续追。
沈默感知到周玄的停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周玄在消耗，不仅是灵力，还有耐心。
化神大圆满的修士习惯了碾压，习惯了敌人跪地求饶。
但沈默不跪，不求饶，只是一味地跑，一味地躲，偶尔回头咬一口。这种打法让周玄极其烦躁。
午后，沈默的灵力降到了五成。他的速度开始下降，周玄逐渐逼近。
两人的距离从三百丈缩短到了两百丈、一百五十丈。周玄的灰白瞳孔中重新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跑不动了？”周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默，你已经撑了一天一夜。你的灵力还剩多少？四成？三成？你连回头一战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默没有回头。他的剑心在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他已经跑了将近四百里，离合欢宗已经很远了。
花弄影和凌波仙子的突围应该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带着周玄继续兜圈子，直到他找到脱身的机会。
但周玄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灰袍老者的速度再次提升，距离缩短到了百丈。
他抬起拐杖，灰白色的光柱射出。
沈默侧身避开，光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前方的一座小山丘轰成平地。余波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渗出血迹。
小蛇从肩头弹射而出，五尺长的银灰身躯在空中膨胀，化为二十丈长的巨蟒。它的尾巴横扫，卷起一片沙石朝周玄砸去。
周玄冷哼一声，拐杖一挥，沙石被震散。但小蛇已经利用这一瞬间的掩护，银白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
周玄举杖格挡，光柱被拐杖挡下，但他的身形被击退了数丈。
沈默趁机拉开距离，朝东南方的一片密林冲去。小蛇缩小身形，游回他的肩头。它的鳞片上星图暗淡了一些，那一击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他追得太紧。”小蛇的意念传来，“这样下去，你撑不到百花门。”
沈默的剑心在飞速运转。
他需要想个办法彻底甩掉周玄，或者找到一个能让他停下来恢复的地方。
但周玄的神识覆盖范围太广，他无论停在哪里都会被找到。
就在他苦苦思索对策时，他的剑心忽然捕捉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那道气息从东南方向急速接近，气息强度在化神三层左右，速度极快。沈默的剑心扫过那道气息，面色微微一变。
那道气息中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杀伐之气，像是一头在血海中浸泡了千年的凶兽。但它不是冲他来的。
那道气息从东南方斜插过来，目标直指周玄。
周玄也感知到了那道气息。他的灰白瞳孔猛然一缩，身形顿了一瞬。那道气息的主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子，足有九尺高，身披一件残破的暗红色战甲，头发花白，面容粗犷，双目赤红如血。
他的左臂是金属义肢，义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他的气息在化神三层，但那股杀伐之气极其恐怖，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
“周玄。”那男子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一千年了。你躲了一千年，今天终于肯从问天阁的地洞里爬出来了。”
周玄的灰白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忌惮。他认出了这个男子。
沈默也认出了他。那身暗红色战甲上的纹路，与合欢宗山门白玉立柱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这个男子是合欢宗的人。更准确地说，他是合欢宗上一代的人。
“你还没死。”周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当年你为了封印那头渡劫期妖兽，拿我合欢宗三百弟子的命去填。今天我替他们讨回来。”
他抬起金属义肢，血色符文全部亮起，一道极其粗大的血红色光柱朝周玄轰去。
周玄挥杖格挡，光柱与拐杖碰撞，拐杖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男子的身形在光柱中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周玄头顶，金属义肢砸下，如同一柄千斤重锤。
周玄侧身避开，义肢砸在地面上，方圆百丈的地面同时塌陷了三尺。
沈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的剑心在快速分析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的身份和意图。他是合欢宗的人，与周玄有仇，化神三层但战力远超修为。
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预谋？
“小子。”男子在战斗中偏过头，赤红的双目看了沈默一眼，“你就是沈默？凌波那丫头找的夫君？”
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前辈是谁？”
“合欢宗上一代掌门，铁狂。”男子大笑着，金属义肢再次砸下，与周玄的拐杖碰撞出一圈血红色的冲击波，“被周玄封在地底一千年，三天前才破封而出。正好赶上了。”
三天前。沈默心中一动。三天前他刚回到合欢宗，铁狂正好破封而出。
凌波仙子和花弄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们没有告诉他。
她们让他带着假泉心引开周玄，是因为她们知道铁狂会来截击周玄。
凌波仙子说“你会到的”。她知道铁狂在，她知道沈默不会死。
沈默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不再犹豫，转身朝东南方向全力飞去。身后，铁狂和周玄的战斗还在继续，血红色与灰白色的光芒碰撞不休。
铁狂的金属义肢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年的怨恨，周玄的拐杖在连续碰撞中裂纹越来越深。
两人的战斗将方圆数里的地形彻底改变，山丘被夷平，河流被截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