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出口越来越近。
那道灰白色的漩涡在收缩的天穹下如同一只即将闭合的巨眼，光芒越来越暗，裂缝越来越窄。
沈默看到了漩涡边缘那道金色的纹路，那是他进来时激活的九转引灵阵残纹。残纹还在，但光芒已经极其微弱。
“快到了。”沈默说。
但就在他们距离出口还有最后百丈时，万灵墟的天穹猛然砸下。灰白色的云层如同塌陷的天幕，朝四面八方压来。
出口的漩涡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宽度，然后继续收缩。沈默看到了漩涡对面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灰袍老者站在出口外，灰白瞳孔冷冷地盯着他，拐杖的杖头对准了漩涡的裂缝。
“沈默。”灰袍老者的声音从漩涡外传来，“我在这里等你。你出得来，算你本事。”
沈默的剑心一沉。灰袍老者堵住了出口。他若强行冲出去，就要面对化神大圆满的正面截杀。但他没有退路，身后的万灵墟正在闭合。
他做出了决定。
“前辈。”沈默转头看向凌波仙子，“你带白灵先走。我断后。”
凌波仙子银眸一凝：“不行。你一个人挡不住他。”
“我没说要挡他。”沈默将万灵残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四色纹路全部亮起，“我只需要拖住他三息。三息之后，出口会彻底闭合。他若不想被困在墟内，就必须退开。你们先出去，在出口外等我。我三息后出来。”
凌波仙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头。
她抓住白灵的手，银白色的光环全力展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射向出口。
灰袍老者的拐杖射出一道灰白色光柱拦截，但凌波仙子以化神六层的神识硬生生偏转了光柱的方向，带着白灵冲出了漩涡。
出口只剩下沈默一个人。灰袍老者的灰白瞳孔中闪过一丝杀意，拐杖再次举起。但沈默比他更快。他燃烧了最后五十万阴阳点，将所有的力量灌入万灵残剑。
剑身上的四色纹路同时炸开，化作一道极其粗大的四色剑光，朝灰袍老者劈去。
灰袍老者挥杖格挡，剑光与拐杖碰撞，整片天穹都在震动。
灰袍老者被剑光逼退了半步，就是那半步，让开了出口的裂缝。
沈默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裂缝中穿出。出口在他身后彻底闭合，灰白色的漩涡消失在天穹中。万灵墟关闭了。
沈默落在暗红色的荒土上，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阴阳点归零，灵力只剩一成，经脉中有十七处暗伤。但他活着出来了。
白灵冲过来扶住他，凌波仙子挡在他身前，银白色的光环全力展开。小蛇游回他的肩头，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
灰袍老者站在他们面前三十丈处，拐杖的杖头还在微微震颤。
他的灰白瞳孔盯着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东南方向飞去。
他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冰冷而阴沉。
“沈默，你逃得了一时。你回不了合欢宗。宋家、蛮宗、玄冥宗、问天阁，四方势力已经在合欢宗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灰袍老者的身影消失在东南天际。
沈默跪在荒土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的手中，万灵残剑的剑身上，四色纹路安静地流转。
他的剑意中那道“破”的本质还在，他的修为稳定在化神五层中期。
“回宗。”沈默说。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朝北方飞去。身后是关闭的万灵墟，前方是四方势力布下的天罗地网。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剑意四色交织，如同一柄永不弯折的剑。
化神大圆满之下，他活着走了出来。
现在，回宗。
离开万灵墟地界后，沈默一头扎进了一座无名山谷中。
山谷不大，一条浅溪从谷底流过，溪水清冽，两岸长着几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沈默落在溪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溪石上。
白灵惊叫着扑过来，凌波仙子抬手将她拦住，蹲下身以神识探入沈默经脉。片刻后她的银眸微微眯起，面色不算好看。
“十七处暗伤，三处经脉裂痕，丹田灵力枯竭，阴阳点归零。”凌波仙子站起身，“你刚才那一剑，是在拿命赌。”
沈默靠在溪石上，咧嘴笑了笑：“赌赢了。”
小蛇从肩头游下来，盘在他膝上，暗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别过头去，尾巴尖甩了甩。沈默已经从它的尾巴语言中读出了意思：烦躁。它在烦躁他受伤。虽然它一个字都没说。
白灵跪坐在他身边，七条狐尾的银白狐火全部展开，将沈默裹在中间。狐火温暖而柔和，缓缓渗透他的经脉，修复那些被灰袍老者震裂的细微创伤。
她的治疗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持之以恒，一丝一丝地温养，不急不躁。
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从煞白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正常。
凌波仙子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沈默接过看了一眼，是合欢宗的回春丹，品阶不算高，但此刻他经脉脆弱，太猛的药反而承受不住，温补更适合。
他服下丹药，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灵力恢复了三成，经脉中的裂痕在白灵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愈合了大半。
“走吧。”沈默站起身，“回宗。”
四人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飞得太快，沈默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凌波仙子也需要时间稳固化神六层的根基。
小蛇恢复到了化神七层巅峰，血脉修复至八成，但它对那剩余的两成格外在意，一路上不断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试图从七层巅峰冲击化神八层。
飞行了半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官道。
官道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和成片的灵田，灵田中种着低阶灵谷，偶尔有几个散修在田间劳作。
这是南荒与中州交界的地带，散修聚集，宗门势力混杂，属于三不管的地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