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中，沈默看到了脚下。石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地，石地上刻着一道道极其古老的符文。
符文的排列方式与他在丹圣传承中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混沌。
“第八层，万灵噬体。”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千年的孤寂。沈默转头望去，黑暗中浮现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个瘦削的老者，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袍，头发花白蓬乱，面容枯槁。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右眼空洞无珠，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剑心极其强大，沈默感知到了一种与他极为相似的东西——纯粹的剑道意志。
“你是谁？”沈默问。
“一个千年前进入第八层、没能出去的剑修。”独臂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第八层没有固定的试炼。它吞噬一切进入者的修为、血脉、寿元和剑意，化为己用。
我在这里困了一千年，被它吞了左臂、右眼和九成修为。再过百年，我就会彻底消散。”
沈默的剑心一沉：“你说第八层会吞噬进入者的修为？”
“对。”独臂老者说，“你每走一步，第八层就会吞噬你的一部分。修为、灵力、神识、剑意，甚至血脉中的天赋，都会被它一层一层剥掉。走十步，你就少一成修为。走百步，你就是一个凡人。走千步，你就是一具枯骨。”
沈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符文。那些符文果然在吸收他脚底的灵力，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他站在原地，灵力已经在缓慢流失。
“怎么破？”
“破不了。”独臂老者说，“第八层的规则就是这样。进来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退出去，要么被吞噬殆尽。千年以来，没有第三条路。”
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万灵残剑，剑尖朝下，猛然插入地面的符文中。
暗金色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符文，符文的光芒从暗金色变成赤金色，整片石地都在震动。
独臂老者面色大变，后退了数步。
“你在干什么？”
“你说第八层吞噬一切。”沈默的剑意还在不断灌入，“但吞噬也有个极限。它的胃口再大，也吞不下一把完整的先天灵宝。”
万灵残剑中蕴含的上古剑意磅礴如海。那是万灵大战中陨落的无数剑修残念汇聚而成的力量，是那位白发剑道大能一生的剑道精华。
沈默将这股力量全部释放出来，灌入第八层的符文之中。
符文的吞噬之力确实恐怖，但面对完整的先天灵宝，它的吞噬速度远远跟不上剑意的释放速度。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石地开始龟裂。
“疯了。”独臂老者喃喃道，“你疯了。你会把它撑爆的。”
“就是要撑爆它。”沈默说。
他的剑心与万灵残剑融为一体，将残剑中储存的上古剑意如同倒酒一般倾泻而出。第八层的符文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剑意之后，开始碎裂。
一道符文碎裂，两道，三道，十道，百道。石地上的符文网络如同蛛网般崩塌，黑暗被暗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撕开。
第八层的空间在剧烈震动，那些困在黑暗中千年的残魂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朝四面八方逃逸。
独臂老者的身形也在消散，但他没有恐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解脱的笑容。
“终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有人把这鬼地方捅穿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流，融入了那些逃逸的残魂之中。千年囚笼，一朝破碎。
第八层彻底碎裂。黑暗消散，露出一片极其广阔的空间。
空间的穹顶极高，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标注着万灵墟之外的世界。
山川、河流、城池、宗门，全部以极其精细的笔触描绘在穹顶之上。
沈默在星图中看到了合欢宗的位置，看到了百花门，看到了青丘山，看到了中州。第八层，竟然是万灵墟的观测台。
空间正中央，一座祭坛之上，第八枚泉心悬浮着。这枚泉心与之前七枚都不同，它是一颗完整的银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无数星辰在旋转，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
泉心周围的祭坛上刻着一行字：“万灵泉眼，只在九心合一后开启。”
沈默走过去，将第八枚泉心取下。八枚泉心在他手中同时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指向穹顶星图中的某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万灵塔内，而在万灵墟的最深处。第九枚泉心，不在塔里。它在塔外的某个地方。
沈默的剑心快速分析着星图。他认出了万灵墟的地形，塔外的群山、平原、裂谷、荒漠。
星图中标注的位置，在万灵墟的西北角，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区域。那里有一座标记为“万灵冢”的地点。
“第九枚泉心在万灵冢。”沈默说，“不在塔里。”
凌波仙子站在他身后，银眸扫过星图，微微点头：“万灵冢是上古万灵大战的最终战场。所有陨落的大能都葬在那里。第九枚泉心放在万灵冢，说明第九层的试炼不在塔内，在冢中。”
白灵凑过来看了看星图，然后看了看沈默手中的八枚泉心：“那我们现在出去？”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第八层空间深处的一面石壁吸引了。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位进入第八层后陨落的修士。
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在最下方看到了一个刚刚刻上去的新名字。
玉无心。
那个在第五层被他击败、逃往第六层以上的问天阁上代阁主。她的名字出现在第八层的陨落名单上，说明她逃到第八层之后，被第八层的吞噬之力彻底吞噬了。
千年的挣扎，最终化为石壁上的两个字。
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通往第九层的石梯走去。第九层的入口就在祭坛后方，一道极其简单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禁制，没有考验，只有一行字：“九心合一，方可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