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露出后面漆黑如墨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又一片翻涌的暗流在无声地旋转。
灰袍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万灵塔前，枯瘦的身影像一棵枯死万年的老树，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方圆百里的一切都为之凝固。
石台上的散修们已经跪倒了一片。
化神大圆满的气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哪怕是余波，也足以将元婴以下的修士压得五脏碎裂。
几个胆子小的散修直接瘫软在地上，口鼻渗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宋家队伍中除了宋天鹤之外，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蛮宗的魂奴们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空洞的眼中满是恐惧。
骨黎站在祭坛上，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万灵噬魂大法能吞噬生魂壮大自身，但在灰袍老者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站在巨蟒面前的蝼蚁。
他的噬魂之力在灰袍老者的气息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阴九玄站在门户前，嘴角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心在出汗，后背紧贴着门户的屏障，仿佛那层薄薄的屏障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他见过很多强者，他的父亲玄冥宗宗主也是化神七层的修士，但和眼前这个灰袍老者相比，他父亲的气息简直温顺得像一只家猫。
灰袍老者抬起左眼，那只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珠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的信息量庞大得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他的目光穿透了万灵塔的塔身，看到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银瞳他们已经进去了。”灰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沈默在第五层消耗了太多。
他燃烧了至少一百万阴阳点，手里的残剑虽然恢复到了八成五，但他自身的灵力只剩四成。他的妖兽恢复到了化神七层，但也在刚才那一战中受了伤。凌波仙子化神六层，白灵元婴一层。”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阴冷的笑容：“现在的沈默，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看起来还很凶，但实际上已经咬不动人了。”
石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灰袍老者，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银瞳化神六层，宋天鹤化神五层，骨黎化神五层巅峰，阴九玄化神四层。四个人联手，在第六层截住一个只剩四成灵力的沈默。”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右手，拐杖的杖头指向万灵塔，“他完了。”
这三个字落在石台上，如同三座大山压下来。
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化神大圆满的判断不会错。沈默再强，也只是化神四层。
他能在第五层击败玉无心，靠的是燃烧阴阳点和万灵残剑的爆发。但爆发之后必有虚弱。银瞳四人选在这个时候截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死局。
“可惜了。”一个散修低声说，“那把万灵残剑可是好东西。”
“可惜什么。”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得罪了问天阁副阁主，就算他今天能活着出来，也活不过明天。化神大圆满要杀的人，从来没有能活过三天的。”
石台北侧，问天阁的阵营中，灰袍老者身后还站着两名灰衣弟子。两人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他们跟随副阁主多年，见惯了副阁主的布局手段。
化神大圆满的修士之所以恐怖，不仅在于修为，更在于他们布局的能力。副阁主从踏入万灵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命运算在了手中。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座万灵塔。他在等。等银瞳四人把沈默逼到绝境，
等万灵残剑和泉心从塔里送出来，等他亲自出手拿走一切。化神大圆满的耐心，比千年万灵塔还要深沉。
而在塔内，沈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第六层的石门前。这扇门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它是一道裂缝，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裂缝，裂缝中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剑光在闪烁。
石门上没有刻字，没有考验的提示，但沈默的剑心在裂缝中感知到了极其浓烈的危险气息。
这道裂缝是一个剑意风暴的入口。
要通过裂缝，必须穿过风暴。风暴中的每一道剑光都相当于化神五层的一击，数量何止上千。
要穿过这样的风暴，化神六层的修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默站在裂缝前，面色平静。但他身后的凌波仙子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后的本能反应。
第五层那一剑消耗了他太多，虽然小蛇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但沈默自身承受的反噬也不小。他的经脉中至少有七处暗伤，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下四成。
“我走前面。”小蛇从沈默肩头游下来，三尺长的银灰色身躯盘在裂缝前，暗金色的竖瞳中映着风暴中的剑光。它的鳞片上还有焦黑的痕迹，但气息依旧稳定在化神七层。
“你扛不住。”沈默说，“风暴中的剑光太多，你的肉身恢复只有六成，硬闯会加重伤势。”
小蛇回头看了他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它的意念传过来，比之前多了一个字。
“你更扛不住。”
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小蛇说的对，他的状态比它更差。如果硬闯，他很可能在风暴中被剑光绞杀。
“一起走。”凌波仙子走上前，银白色的光环从她周身展开，将三人全部笼罩在内，“我的光环能抵挡化神六层的攻击三轮。三轮之内，我们必须穿过风暴。”
沈默点头。他拔出万灵残剑，残剑上的暗金色纹路亮起，在光环内形成第二层防护。小蛇盘回他的肩头，身体绷紧。
白灵站在沈默身侧，七条狐尾展开，尾尖的银白狐火在光环内跳动，随时准备扑灭任何突破防御的剑光。
三人一蛇踏入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