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第一层,炼丹。限时三日。凝九转归元丹,成则阶升,败则塔散。”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九转归元丹。这个丹药他曾经在丹道真解中见过,是丹圣传承中记载的至高级丹药,只有对丹道理解达到返璞归真之境的炼丹师才能炼制。
它本身没有品阶,因为它超越了所有品阶的限制。
丹成之后,可扭转修士经脉中一切暗伤,甚至能让修为跌落的化神修士恢复如初。炼制难度,比破虚丹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沈默收起玉简,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刻钟。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将整个古塔第一层重新审视了一遍。青金石砖上的符文在缓缓流动,他注意到那些符文的流动方向与位置有着极其微妙的规律。
它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石台上,又沿着某种复杂的轨迹回流到墙壁之中。渐渐地,沈默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是一个完整的炼制流程。
墙壁上的丹道符文,就是一整套炼丹手法的具象化。从选药、辨药、淬药、融药,到控火、凝丹、收丹,每一个步骤都对应着墙壁上不同区域的符文变化。
古塔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教他。它把丹圣对炼丹的理解,拆解成了无数条可以观摩、学习、领悟的符文之河,铺陈在这第一层的四壁之上。
沈默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一天过去了,他纹丝未动。
两天过去了,他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第三天清晨,沈默睁开了眼。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中央石台前,手掌在台面上一按。
灵力涌出,石台表面上的“炼”字骤然亮起,四壁上的符文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以更快的速度流转起来。
紧跟着,石台中央裂开了一个小口,一株青翠欲滴的灵草从口子中缓缓升起。
“紫心回魂草。”沈默低声念出了它的名字。这是炼制九转归元丹的九味主药之一。紧接着,又是一株灵药从石台中升起,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一共九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石台上。
九转归元丹,九味主药,九九八十一种辅药。此刻石台上只升起了九味主药,那些辅药在哪里?
沈默没有慌。他微微一笑,伸出一指,朝石台边缘的一处丹道符文轻轻一点。那符文亮起,石台旁的地面上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一种辅药。
三天悟道,沈默将古塔第一层藏匿的每一处细节都找了出来。
古塔的考验,不仅在于炼丹的手法,更在于炼丹者的眼力和悟性。
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炼丹。
没有丹炉。石台就是丹炉。
他盘坐在石台前,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力与剑意同时注入石台之中。石台上亮起了赤红色的光,那是塔中蕴含的地脉丹火被激活了。
丹火在石台表面缓缓燃烧,如同一朵盛开的赤莲。沈默将九味主药中的第一味——紫心回魂草——投入火中。
火焰吞噬了灵药,但沈默的剑意已经先一步包裹上去,将灵药中的每一丝药力都保护得滴水不漏。
紫心回魂草在火焰中蜷缩、融化、提纯,最终凝成了一滴淡紫色的药液。沈默的动作没有停顿,第二味主药、第三味主药……九味主药接连被他投入火中,在剑意的护持与引导下,一一化作了纯净的药液。
九滴颜色各异的药液悬浮在火焰之上,如同九颗微型的星辰。
沈默将八十一种辅药也全部炼化,然后以近乎神迹的控火术,将九十种药液按照丹方中的顺序逐一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要经过数百次灵力的微调,任何一次失误都会导致药液尽毁。但沈默的双手稳如磐石,神识精准如刀,竟将每一次融合都控制在毫厘之间。
两个时辰后,所有药液融合完毕,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药团悬浮在火焰中央,通体流转着温润的九色光晕,如同一轮微型的太阳。
最后一步,凝丹。
这是古塔第一层真正的考验,也是九转归元丹炼制过程中最难的一道关卡。沈默必须在丹成的瞬间,用剑意切开药团,令九转归元丹从液态转化为固态,
同时还要保证丹药内部的灵力循环不被切断。这一刀,要快,要准,要狠,又要轻如鸿毛。
沈默闭上了眼。
他回想着在古塔第一层墙壁上看到的那些丹道符文,回想着丹道真解中关于“破而后立”的记载,
回想着自己与凌波仙子双修时,阴阳二气在经脉中往复交融的奇妙感觉。炼丹,与修行,与双修,本质上是相通的。找到那个“一”,就能破开眼前的一切。
他的剑动了。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只是石台之上的火焰骤然一暗,紧接着,一声清越到了极点的丹鸣从火焰中传出。
那是丹药成型时才会发出的声响,如同雏凤初啼,清脆而充满生机。
火焰散去,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石台中央。
丹药通体呈九色,表面覆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丹香浓郁而不烈,药力流转如环,生生不息。
九转归元丹,成。
沈默伸出手,将那枚丹药收入玉瓶,然后转身看向通往二层的石阶。
第一级台阶上的玉简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正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蔓延。石阶已然为他开放。
沈默迈步而上。第一步踏出,他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脚下涌入体内,将他刚才炼丹时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
第二步、第三步……每走一步,力量就补充一分。当他走完九级石阶,站在古塔第二层入口处时,整个人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连之前与星斑蟒战斗时留下的最后一丝暗伤,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好大的手笔。”沈默轻声说。这古塔每一层晋升时的灵气冲刷,本身就是一次极为精纯的涤体,放在外界千金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