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脊背，仰起头，望向第七层上方那道盘旋而上的石梯。
白衣老者的虚影在石梯尽头浮现，这一次，那虚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真正的震动。
“你赢了，沈默。”老者的声音响起，“过了这一关，前方就再无生死之劫。”
沈默裂开嘴笑了一下。他满嘴都是血，但笑容却灿烂得惊人。
“那就继续。”他说，一步踏上了石梯。
古塔之外，白灵和凌波仙子同时感觉到了古塔的震动。
第七层的金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照得通明。
白灵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凌波仙子站起身，望着那道金光，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做到了。
还有两层。
只剩最后两天。
.........
第八层的入口没有石阶。
沈默踏上第七层尽头那道螺旋石梯的顶端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面墙。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玉简拼合而成的墙。玉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堆到穹顶，数量何止上万。
每一枚玉简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晕，青的、红的、金的、紫的、白的，五光十色，交相辉映，将整面墙映照得如同一片凝固的星河。
白衣老者的虚影站在墙前，背对着他。
“第八层，丹道。”老者的声音平淡而苍老，“这一层的考验很简单。这面墙上的每一枚玉简，都是一道丹方。
但其中只有一枚是老夫的‘本源丹方’。找到它，你便能继承老夫的丹道根基。找错了，你会被送出古塔。”
沈默走到玉简墙前，仰头望着这面浩瀚如海的方剂之墙。上万枚玉简，每一枚都散发着同样强度的光芒，每一枚都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封存着信息。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一枚，里面记载的丹方确实完整而精妙，品阶极高，但细究之下，总有一种“不对”的感觉。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就像是看一幅完美的画，却总觉得缺了最后那一笔点睛。
他又探入第二枚，同样如此。第三枚，第四枚……每一枚玉简中的丹方都堪称极品，但每一枚都少了点什么。
沈默一枚一枚地看过去，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丹方，全部是“死的”。它们完美无缺，但却没有灵魂。它们像是用最高的技艺临摹出来的赝品，形似而神不至。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没有慌张。他将神识收回，深吸一口气，做了他最擅长的事。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将体内的剑心与丹圣之力同时激发。
金色的剑意与丹圣的气息在他体内交融，如同一团温热的火，缓缓蔓延到他全身每一处经脉。
然后他放空心神。
玉简墙上的万千光芒在他紧闭的眼前流转，如同一片光的海洋。他放弃了用神识去寻找，而是让剑心去“感应”。
丹道真解中有一段话：“丹之至者，在乎一心。心之至者，在乎无我。”当沈默彻底放下寻找的念头时，那面墙上的光芒反而在他心中变得清晰起来。
万千光点中，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暗点。
那暗点藏在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之中，光芒极淡，几乎要被周围的璀璨淹没。但沈默的剑心还是捕捉到了它。
那枚玉简中记载的丹方，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残缺不全。但正是这种残缺，让沈默心中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就像两块拼图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玉简墙的右下角，伸手将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色玉简从墙上取了下来。那枚玉简入手温凉，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朴素得过分。
神识探入其中，一道古老而质朴的信息缓缓流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一张丹方。丹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本源》。内容极其简单，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钥匙，将他此前在古塔前七层中所学的、所悟的、所经历的一切，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炼丹的本质，不在火候，不在药理，而在“平衡”二字。阴阳平衡，刚柔平衡，生灭平衡。所有的丹道至理，最终都指向同一条路：万物归一。
“你找到了。”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真正的欣慰。沈默转身，看到那白衣虚影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第八层，你通过了。”老者说，“现在，来第九层。”
第九层的入口就在玉简墙的后面。那面墙无声地裂开，露出了最后一道石梯。石梯只有一级，上方就是古塔的穹顶。穹顶之上，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沈默踏上了第九层。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穹顶，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脚下是星河，头顶也是星河。他像是站在了宇宙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缓缓旋转的星云和若隐若现的星辰。
白衣老者就站在他面前，这一次，不再是虚影。他的面容清晰而温和，一袭白衣胜雪，白发如瀑，眉目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从容与慈和。
他的气息浩瀚如渊，却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
“老夫守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一万年。”老者说。
沈默心中一震：“一万年？”
“丹圣传承，分了三次。”老者走到他面前，目光中带着追忆，“第一次，老夫将它留在了你身上的玉佩和丹圣珠中。第二次，便在这座塔里。第三次，还需要你自己去找。”
“第三次在哪里？”沈默问。
老者摇头：“老夫也不知道。第三次传承，是活的。它会自己选择时机和地点出现。你需要做的，是带着前两次传承的力量，走到那个能够承载它的位置。”
沈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周无尽的星河，忽然问了一句：“这一层，考什么？”
老者笑了。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缓缓升空，化为一面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