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暂时进不来。”凌波仙子说,“九转引灵阵虽然已经在古塔降临后收缩了范围,但核心防御还在。化神中期以下,碰着阵纹就会被弹开。
但阵法的力量在衰减。最多再过两日,就会降到化神之下也能硬闯的程度。”
白灵抓紧了衣角:“那时候沈默哥哥应该已经出来了。”
“嗯。”凌波仙子轻轻应了一声。还有四天。
她只能等,白灵也只能等。整座合欢宗的兵力都在数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的局面,她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住谷底,不让那些浑水摸鱼之辈靠近古塔。
第三天夜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个丹塔的年轻炼丹师喝醉了酒,在营地里大声嚷嚷,说沈默不过是个化神二层的散修,凭什么独占丹圣传承。话还没说完,东面散修堆里飞来一道青光,把他抽了个趔趄。
那年轻炼丹师捂着脸跳起来,刚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人影都找不到。一时间营地里哄笑声四起,丹塔领队出来喝止,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看见没有,那些散修当中有高手。”凌波仙子低声说。
白灵点点头,她也将刚才那道青光看得分明。那一击轻描淡写,却精准地避开了丹塔营地的防护,出手之人绝不简单。
第四日,古塔第五层亮起了一团耀眼的金光,持续了大约半刻钟才缓缓散去。谷外所有人都看到了。
宋陵抬了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散修堆里更是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喊道:“他还在往上走!已经到第五层了!”
凌波仙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第五层。这才第四天,沈默就已经闯到了第五层。这个速度,快得有些吓人。
第六日,古塔第六层又亮起了金光。但这一次,金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艰难的拉锯。
白灵紧张得抓住了凌波仙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掌心里。凌波仙子一言不发,只是将灵力缓缓渡入白灵体内,帮她稳住伤势。
“第六层了。”白灵的声音发颤,“只剩三层了。”
但就在第六日的傍晚,西面天际突然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雾,是一片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气,从西面天边翻涌而来,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压到了听风谷上空。谷外所有修士都站了起来,满脸警惕地望向那片黑气。
有人惊呼出声:“魔道的人!”然后是兵器出鞘的声音、灵力激荡的声音、喝骂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凌波仙子霍然起身。她的目光穿透了谷中的风幕,看到了谷外的乱象。那片黑气中包裹着数十道身影,黑衣黑甲,手执黑色骨兵,浑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
为首的三人,有两个是化神初期,还有一个,气息隐晦不定,连她都看不透。
“魔道妖人也来凑热闹了。”凌波仙子的声音冰冷。她将白灵往凹洞深处推了推,叮嘱道:“待在这里,别出来。”
白灵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凌波仙子那冷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能蜷缩在凹洞里,通过感知捕捉着谷外的动静。
然后她听到了剧烈的灵力碰撞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了魔道修士尖利刺耳的笑声。然后是凌波仙子的冷喝声。
再然后,是一道惊天动地的青色剑光,似乎将那片黑气斩开了一道口子。
混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魔道的人并没有真正攻入谷中,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试探。
在凌波仙子出手之后,那些黑影纷纷退去,如同潮水退潮一般没入了夜色之中,留下一地狼藉。
凌波仙子回到白灵身边时,道袍上沾了几道黑气,面色微白。她的左臂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液。白灵惊得差点跳起来,被她按住。
“小伤。”凌波仙子说,“魔道的死气,逼出来就好。你替我护法,我要调息片刻。”她盘膝坐下,开始逼出体内的死气。
白灵守在洞口,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她望着古塔的方向,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沈默的名字。第七天了。最后一天了。沈默哥哥,你快出来吧。
而此刻,古塔之内。
沈默站在第七层,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左臂软软垂着,肩胛骨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上也有大片灼伤。胸前的衣袍已经碎得遮不住身体,胸腹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外伤,而是他体内那种来自第七层禁制的恐怖碾压感。
那一层考验的,不是丹道,不是剑意,不是心志。而是——承受。
整层古塔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炙热到极点的丹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其中,反复焚烧。每当他运转灵力抵抗时,丹火便会更加猛烈地扑上来。
他很快就明白了,抵抗毫无意义。第七层的考验就是承受。承受痛苦,承受火焰,承受那种近乎生不如死的灼烧感,直到丹火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杂质炼出来,直到他的肉身在毁灭中完成一次彻头彻尾的重生。
但明白归明白,承受的过程依旧惨烈到了极点。
他无数次要晕厥过去,无数次要放弃。
但每一次,他都能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咬破舌尖,将自己硬生生拉了回来。
丹火将他皮肤烧得开裂,又将他体内涌出的金色剑意逼回血脉深处,再以更高的温度灼烧他的骨骼和经脉。
“不过是火而已。”他嘶吼着,在火中盘膝坐下,“我炼丹的时候,火候比这还难控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丹火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默的身体在火中不断被焚烧、破坏、修复、再焚烧。
那种痛苦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将他的肉身和灵魂都推到了极限。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烈焰中灼灼生辉,像两簇永远不肯熄灭的火。
终于,火焰开始减弱。
当最后一缕丹火散去时,沈默已经跪倒在了地面上。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浑身颤抖,却还是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