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新生的手臂苍白而瘦削，指尖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狐用左手抚过右臂，眼中幽绿的光芒明灭不定。他的面前，坐着北麓族长。北麓族长的右臂被沈默一剑斩去，至今没有完全恢复，只剩下一条萎缩的肉芽。
而北麓少主白啸风坐在更远处的角落里，面色灰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默进入听风谷的时候，老夫就感应到了。”老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南荒古塔因他而降临。如今七天已经过去了两日。若是被他在塔中得了丹圣传承，这南荒，就真的没有我们狐族立足之地了。”
北麓族长抬起头：“那我们该怎么做？听风谷外现在挤了十几路人马，宋家的人已经到了一大半。但古塔外围有九转引灵阵护持，谁都进不去。
凌波仙子又抱着那个小狐女退入了谷中，据守不出。我们若强攻，会折损不少人手。”
“不必强攻。”老狐的眼睛眯了起来，“沈默进塔容易，出塔呢？”
北麓族长一怔。
“七日之期一到，他若通过考验，便会被古塔送出。若通不过，古塔便会自行消散，将他炼为丹灰。”老狐说，“而无论哪种结局，出塔之处必然在九转引灵阵的核心阵眼，也就是听风谷底。我们只需在谷外布下天罗地网，等他出来，无论是丹圣传人还是丹灰，都逃不脱。”
“可那凌波仙子……”北麓族长迟疑道。
“她交给我。”老狐说，“她的修为虽高，但为护白灵已经消耗了不少。再加上我狐族秘法，她占不到便宜。”
北麓族长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我这便去安排。青丘山与北麓，将听风谷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老狐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他忽然露出一丝极其阴冷的笑。
“沈默小儿，你尽管在塔中得意。出塔之日，便是你葬身之时。”
而在南荒古塔第四层的入口处，沈默已经走了上去。
他的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那白衣老者的虚影在更高处浮现，静静地看着他。沈默抬头，与那虚影的目光再次交汇。
他不知道外面有怎样的杀局在等着他，也不知道这古塔后面几层还有多少生死考验。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古塔降临的第三日，听风谷外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营地。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地占据着谷口外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宋家的大旗插在正南方向，旗面灰底银鹤，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家此次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十余名修士，但个个气息沉凝，最弱的也有元婴后期。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一袭灰袍，双手拢在袖中，如同老僧入定般站在营地最前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谷口。
此人正是宋家外事长老的胞弟，宋陵，化神三层。
西面是丹塔的营地。丹塔来的人以年轻一辈居多，大多是四品至六品的炼丹师。为首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须发花白，面容古朴，正是宋姓副塔主的亲信；
女的年轻许多，一袭白裙，面容清冷，一直闭目盘坐，不与任何人交谈。
北面是蛮宗的余部。蛮宗宗主尚未现身，但蛮宗弟子却来了五六十人，乱糟糟地扎了营，篝火彻夜不熄。他们当中不少人身上带伤，脸色阴沉，时不时朝古塔方向投去凶狠的目光。
东面则散落着大量的散修。他们是最先赶到的一批人，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批。有的搭起了帐篷，有的就靠着岩石打坐，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们修为参差不齐，从金丹到化神都有，但显然各怀心思，既想分一杯羹，又不敢轻易犯险。
更远的地方，还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那些气息如同夜雾中的黑影，隐匿得极好，只有同为化神级别的修士才能隐约感知到。
有散修低声说，那些人当中，至少有两个是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之所以不露面，是在等沈默从塔中出来时再动手。
凌波仙子抱着白灵退回听风谷内之后，便没有再现身。
白灵已经醒了。她伤得很重，那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她的右肩，震伤了她的心脉，但她依旧咬牙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凌波仙子为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喂她吃下了一枚大还丹。白灵靠在谷中一处背风的凹洞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却始终望着古塔的方向。
“他会出来的。”白灵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一定会出来的。”
凌波仙子坐在她身边，用灵力替她温养伤口。她的目光也落在古塔上。那座青金色的古塔静静地立在谷底，塔尖没入云中。
已经是第三日了。
古塔五层以下，偶尔有金光一闪而逝，然后便恢复了沉寂。她知道，那是沈默在闯关。
“这塔的考验，一层比一层难。”白灵小声说，“凌波姐姐，你说沈默哥哥能走到第几层？”
凌波仙子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三天前她看着沈默进入古塔时，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年轻人，从来都在给她意外。
化神二层敢挑战化神六层的星斑蟒，化神二层敢在青石坡上硬撼化神四层，化神二层敢闯入化神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南荒古塔。
但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结局。
“他会走到第九层。”凌波仙子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灵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沉默了下来。谷中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嘈杂人声。
凌波仙子的神识一直覆盖着谷口，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外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宋陵已经原地站了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丹塔那名白裙女修倒是睁开过几次眼，每一次都朝古塔方向看很久，眼神复杂。
散修们则有些按捺不住了，有几个胆大的试图靠近谷口，被九转引灵阵的余波弹飞了出去，引得一众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