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看清玉简上的字,愣了一下。
随后,差点笑出声。
废矿脉。
外门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
那里常年弥漫着毒瘴,妖兽横行。
更关键的是,方圆百里,杳无人烟。
就算死在里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林师弟,你确定选这个?”李四强压着狂喜。
他原本还打算,如果林尘选了安全路线,他就强行把林尘分到危险的地方。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自己找死。
“就这个。”林尘语气平静。
“好!有骨气!”
李四拍了拍手。
“既然林师弟这么主动,那这条路线,就交给你了。”
“我亲自带队,陪你走一趟。”
此话一出,周围的杂役看向林尘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四亲自带队去废矿脉。
这已经不是历练了。
这是处刑。
半个时辰后。
两人离开宗门。
一路向北。
山路越来越崎岖。
周围的树木也变得枯黄、扭曲。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四走在前面。
步伐轻快。
他甚至哼起了小曲。
“林师弟,走快点。”
李四回头,冷笑。
“这废矿脉可远着呢,天黑前要是赶不到,咱们就得在野外过夜了。”
林尘跟在后面。
低着头。
脚步虚浮,喘着粗气。
完全是一副炼气三层不堪重负的模样。
“李师兄,我……我走不动了。”林尘停下脚步。
“走不动?”
李四脸色一沉。
“啪!”
李四反手一巴掌,抽向林尘。
林尘“惊慌”地躲开,却还是被掌风扫中,踉跄着退了几步。
“躲?你还敢躲?”
李四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锋直指林尘。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矿脉去!”
“再敢废话半句,我现在就宰了你!”
林尘低着头。
唯唯诺诺。
“是……是,李师兄。”
他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冷笑。
神念早已跨越百里,锁定了废矿脉深处。
那里,王虎已经潜伏了半日。
两人继续深入。
四周的瘴气越来越浓。
视线受阻。
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静得可怕。
“林师弟,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李四突然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因为你太碍眼了。”
“赵执事看你不顺眼,你就得死。”
“怪只怪,你命不好。”
林尘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李四嗤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会一刀一刀,慢慢割下你的肉。”
“让你知道,得罪赵执事的下场。”
杀机,已经凝为实质。
前方。
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出现在迷雾中。
废矿脉。
到了。
洞口周围,散落着生锈的铁镐和碎裂的矿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进去吧。”
李四用剑指着洞口。
“你的墓地,我已经替你选好了。”
林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进去。
而是转过身。
看着李四。
“怎么?不敢进?”李四冷笑。
林尘缓缓抬起头。
原本唯唯诺诺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李师兄,你选的这块墓地,确实不错。”
林尘的声音,在死寂的矿洞外响起。
不再是炼气三层的怯懦。
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李四愣住了。
他看着林尘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小子,怎么回事?
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装神弄鬼!”
李四被这个微笑彻底激怒。
他撕破了最后的伪装。
炼气七层的灵力轰然爆发。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尘的咽喉。
“去死吧!”
剑锋撕裂空气。
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尘站在原地。
没有躲。
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剑光逼近。
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就在李四的剑锋离林尘的咽喉只剩三寸时停了下来。
剑锋停在咽喉三寸处。
不是李四手下留情。
而是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暴灵力,如同火山喷发前夕,从矿洞深处疯狂上涌。
李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
刺眼的红光,正从地底深处急速亮起。
“引爆阵法?”
李四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这废矿脉的自毁阵法,怎么会被激活?!”
他顾不上杀林尘了。
这阵法一旦彻底引爆,别说他一个炼气七层,就是筑基期修士来了,也得脱层皮!
跑!
李四猛地收剑,转身就往外狂奔。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林尘动了。
没有惊慌,没有逃窜。
【无声渡厄】开启。
林尘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的幽灵,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后滑行。
一步十丈。
眨眼间,他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的一棵参天古树上。
居高临下。
冷眼旁观。
矿洞口。
李四刚跑出两步。
旁边的废矿堆突然炸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炮弹般冲出,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扑向李四。
“什么东西?!”
李四吓得亡魂皆冒,反手就是一剑劈出。
剑光凌厉。
直接砍在那道身影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那道身影连哼都没哼一声,顶着剑刃,硬生生撞进李四怀里。
一双粗壮如铁塔般的手臂,死死抱住了李四的双腿。
李四低头一看。
头皮瞬间炸裂。
抱住他的,是一个双目赤红、浑身布满诡异阵纹的“野人”。
正是潜伏已久的王虎!
“滚开!”
李四疯狂咆哮。
他拼命挣扎,想要拔出腿。
但王虎的双臂就像铁箍一样,越勒越紧。
指甲深深嵌进李四的小腿肉里,鲜血直流。
“给我死!死!死!”
李四彻底疯了。
他举起长剑,对着王虎的后背疯狂劈砍。
一剑。
三剑。
鲜血狂飙,碎肉横飞。
王虎的后背很快被砍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长剑卷刃了。
李四的手在抖。
他看着脚下这个血肉模糊的怪物,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砍不死?
为什么连惨叫都没有?
王虎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四。
嘴角甚至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李四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死士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只有林尘下达的唯一指令:拖住他,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