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青云宗外门资源堂。
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今天是每月发放基础灵石的日子。
外门太穷了。
前面一个灰衣弟子领到两块下品灵石,双手死死捂在怀里,像捧着命一样快步跑开。
林尘排在队伍中后段。
他神色平静,仿佛昨天执法堂的搜查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周围的人,却像躲瘟神一样。
前后左右的弟子,刻意跟他拉开三尺距离。
空出了一大圈真空地带。
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来。
有怜悯,有嘲弄,也有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昨天执法堂去搜了杂役房。”
“为了王虎失踪的事?”
“对,赵执事非说这林尘小子暗算了王虎。结果执法堂一查,这小子经脉堵得跟石头一样,纯纯的废柴。”
“嗤,炼气一层杀炼气四层?赵执事也是想整人想疯了。”
“不过这小子也是倒霉,被赵执事盯上,以后在外门还怎么混?”
议论声不大,但字字清晰。
林尘充耳不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灵石。
复活王虎需要百块下品灵石。
他手里还差不少。
这笔每月的这点例钱,也是不够。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林尘。
负责发放资源的,是一个面容精瘦的马姓管事。
马管事没有看林尘。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故意晾着。
林尘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站着。
半晌,马管事放下茶杯,翻开桌上的账本。
“名字。”
“林尘。”
马管事的手指在账本上划过。
停住。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啪!
账本被重重合上。
声音极大,在安静的资源堂里格外刺耳。
“下一个。”
林尘没动。
“师兄,我的灵石呢?”
马管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
“你的灵石?没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排在后面的弟子纷纷探出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了?”林尘微微皱眉。
“对,没了。”马管事猛地拔高音量,故意让所有人听见,“昨天执法堂搜查,你宿舍的门坏了。赵执事说了,那是宗门财产,必须照价赔偿。”
他敲了敲桌子,开始算账。
“一扇上好的百年铁木门,作价两块下品灵石。”
“加上杂役修缮的人工费,一块下品灵石。”
“你这月的三块例钱,刚好扣完。一分不剩。”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百年铁木门?
杂役房那种一脚就能踹烂的破木板,连半块碎灵石都不值。
这摆明了是明抢。
“赵执事这是要绝他的路啊。”
“废话,昨天当着执法堂的面丢了脸,能不找回来吗?”
“没灵石,连饭堂的灵米都吃不起,他拿什么熬?”
马管事盯着林尘,眼中满是挑衅。
他的右手,悄悄按在了桌下的一张传音符上。
门外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两个黑衣执法堂弟子。
这是赵执事安排的后手。
只要林尘敢拍桌子,敢骂人,敢有一丝一毫的过激举动。
门外的执法堂弟子立刻就会冲进来。
以“咆哮资源堂、藐视宗规”的罪名,直接把他扔进黑牢。
到了黑牢里,怎么炮制还不是赵执事说了算?
所有人都盯着林尘。
等着看他愤怒,看他争辩,看他像个小丑一样无能狂怒。
林尘看着马管事。
目光扫过他按在桌下的右手。
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外拐角处露出的黑衣衣角。
他懂了。
“怎么?不服气?”
马管事站起身,指着林尘的鼻子。
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林尘脸上。
“不服气去找赵执事说理去!别在这里挡着后面的人领例钱!滚开!”
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尘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没有愤怒。
没有争吵。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好。”
他哦了一声。
转身。
迈步。
直接走出了资源堂的大门。
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干脆利落。
马管事愣住了。
他按在传音符上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愣住了。
这就走了?
连句狠话都不放?
马管事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羞辱的话,全憋在了嗓子眼里。
仿佛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难受得要命。
门外拐角处的两个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拔出一半的剑又默默插了回去。
“真是个废物,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管事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看什么看!下一个!”
林尘走出资源堂。
阳光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资源堂的牌匾。
赵执事这是想逼死他。
杂役没有灵石,就买不起辟谷丹,吃不起灵米。
对于连引气入体都勉强的杂役来说,饿肚子是真会死人的。
更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的灵石,他就无法启动复活机制。
王虎的真灵印记,还在系统面板里躺着。
那可是他未来的打工人和保命底牌。
这每个月的例钱虽然不多,但是.......
“断我财路,已有取死之道。”
林尘收回目光,顺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回到杂役房宿舍。
那扇被踹碎的破门还没修,冷风直往里灌。
三个室友正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分着刚领回来的几块碎灵石。
看到林尘回来,三人动作一僵。
立刻把灵石死死捂在怀里,眼神警惕得像防贼。
生怕林尘开口借钱。
林尘没理他们。
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
他唤出系统面板。
【真灵印记:王虎(炼气四层)】
【状态:待复活】
【复活所需:下品灵石x100】
灰暗的印记,静静地悬浮在光幕上。
林尘看着那个印记。
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板。
“既然宗门不给钱,那就只能去外面赚了。”
..........
外门传功堂,建在半山腰。
青石垒砌的建筑,宽敞明亮。每月一次的公开授课,是外门弟子唯一能免费听长老讲解修炼心得的机会。
往常,为了抢前排的位置,弟子们天不亮就会来排队。
今天也不例外。
传功堂内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林尘来得很晚。
他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在最角落的蒲团上坐下。
周围原本坐着的几个弟子,像触电一样猛地弹起来,迅速搬着蒲团挪到了几丈外。
“离他远点,晦气。”
“就是,没灵石没资源,还把赵执事得罪死了,他现在就是个死人。”
“我打赌,不出三个月,他就会被赶下山去当凡人。”
“三个月?我看一个月都悬。听说他连饭堂的灵米都吃不起了,杂役房那边连个馒头都不给他留。”
议论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有压低音量。
或者说,他们就是故意说给林尘听的。
在修仙界,踩高捧低是本能。
赵执事是外门的一霸,得罪了他,林尘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软柿子。
谁都想上来踩一脚,好向赵执事表表忠心,说不定还能混点好处。
林尘充耳不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传功堂前方,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缓步走上高台。
这是外门的刘长老,负责讲解基础功法《青云吐纳诀》。
“肃静。”
刘长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青云吐纳诀》,重在引气入体,炼精化气。气沉丹田,游走奇经八脉……”
他讲得很细致。
但林尘听得直打哈欠。
这门功法,他早就倒背如流。更何况,他现在的修炼方式,根本不需要苦哈哈地打坐吐纳。
观战收割,无限复利。
这才是他的道。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到百块下品灵石,把王虎复活出来去打工。
“引气入体,最忌心浮气躁。有些弟子,资质平庸,却不知勤能补拙,反而好高骛远,惹是生非。”
高台上,刘长老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连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没有,还修什么仙?不如早点滚下山去,免得丢了青云宗的脸面!”
这话说得很重。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尘身上。
幸灾乐祸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听见没?刘长老在点他呢。”
“活该!连长老都看不下去了。”
“他也是脸皮厚,居然还有脸来听课。”
周围的嘲讽声越来越大。
整个传功堂,仿佛变成了一场针对林尘的批斗大会。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等着看林尘的反应。
是羞愧低头?还是无能狂怒?
林尘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
然后,双手交叠垫在桌子上。
头一歪。
直接趴了下去。
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息时间,一阵轻微的呼噜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呼——”
传功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刘长老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最后一排那个睡得香甜的身影,胡子气得直翘。
“放肆!”
刘长老怒喝一声,抓起桌上的一块灵笔,猛地掷了出去。
嗖!
粉笔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林尘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粉笔碎成了粉末。
林尘被打扰了清梦。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换了半边脸贴着桌子。
继续睡。
呼噜声,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点。
“你……你……”
刘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
他猛地一甩衣袖。
“这等废柴,简直是我青云宗的耻辱!老夫今天不讲了!”
说完,刘长老气冲冲地走下高台,拂袖而去。
传功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居然敢在刘长老的课上睡觉?他不想活了吗?”
“我看他是彻底自暴自弃了。反正也没灵石,也得罪了赵执事,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嘲讽变成了鄙夷。
没有人再把林尘当回事。
一个连挣扎都不愿意挣扎的废柴,连被踩的价值都没有。
林尘趴在桌子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柴,就不会有人再防备他。
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外面搞钱,继续蛰伏。
等他凑够了灵石,复活了王虎。
这外门,谁踩谁还不一定呢。
授课不欢而散。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传功堂,路过林尘身边时,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林尘才慢悠悠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回了杂役房。
夜幕降临。
杂役房内,三个室友早早睡下。
林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呼噜声均匀而有节奏。
夜深人静,整个青云宗外门都陷入了沉睡。
打着呼噜的林尘,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