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口的赔率挂出来,刀七剑三,押刀的灵石堆成了小山。
林尘看了看对阵木牌,又看了看签押房递出来的生死状副本,刀客那张状子上按了两个手印,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他七岁儿子的。
签状带家眷手印,是立了绝命状的意思,不上台分生死不下台。
他默默在心里给这场记了个记号,回到石凳上等着。
酉时,光幕转成血色,两个人上台。
刀客果然是来拼命的,招招不设防,斩马刀劈得台面石屑乱飞。
剑修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两口柳叶剑织成一张剑网,把人裹在中间放血。
斗到三十招上,刀客左臂多了四道血槽,刀法却半点不乱,忽然卖了个破绽,任凭一剑刺穿肩胛,整个人顺着剑势撞进剑修怀里,缺口斩马刀贴着对方脖颈抹了过去。
剑修的头颅滚出台边,两口柳叶剑失了主,叮当落地。
刀客拖着一条快废掉的胳膊,站在尸身旁喘了半晌,弯腰把两口剑捡起来,又解下死人的储物袋,这才冲台官拱了拱手,自己走下台去,全程没人喝彩,看台静得能听见血顺着台沿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台官唱名销账,场役盖白布。
丹田深处又是一烫,比辰时那一下沉得多。
馈赠:金丹中期修士毕生修为的五成。
真灵印记:+1。
真灵印记余额:321枚。
林尘睁开眼时,天光已经暗下来。丹田里那层透光的壳被这股修为顶了顶,裂纹亮了一瞬,终究又黯下去。
还是差一线。
他不着急。使刀的带儿子手印上台,这种人不是天天有,可月底的连轴大场有七天。
散场后他没立刻走,又绕回赌坊档口。
押刀的人赢了大钱,档口前吵吵嚷嚷。
他站在外圈,把明日三场和后日三场的对阵赔率又看了一遍,哪一场重注压在绝命局上,哪一场两边都是矿上点名要见血的外援,心里渐渐有了本账。
这面榜,比签押房门口的告示实在。
大赌坊轮庄,这个月坐庄的是城南聚宝楼。
下注的散修排成长队,有人押上整袋灵石,有人押法器押药瓶,还有人押了一张猎场的入山牌。林尘一注没下。
押注是假的,看榜是真的。
谁和谁有恩怨,哪家矿和哪家矿要见真章,哪一场被开了连庄的重注,榜上写得清清楚楚。
月底哪几场最可能出人命,不用算,看赌注堆在哪一场、看状子上有没有家眷的手印就行。
从斗法场出来,日头偏西。他没回后院,拐去了坊市东边的灵草行。
这条街他踩过点,十几家药铺收散货,其中百草堂的铺面最大,掌柜是个筑基后期的老修士,眼皮耷拉着,看人先看货。
林尘从灵植袋里取出两捆在客栈放了小半年的风干草药,都是路上采的低阶货色,灵韵散得差不多了。
老掌柜捏起来闻了闻,伸出三根指头。
“三块下品。”
“路上耽搁久了,我知道。”林尘也不争,“以后有新货,灵韵足的,什么价?”
老掌柜抬眼打量他一下。
“看东西。凝露草一把下品灵石八块,带根的十块。紫花地丁看年份。你要是有胆子去猎场边上收,那边野生的灵药多,价能再抬三成,就是得有命把货背回来。”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猎场今年开季早,听说南边口子已经闹了两回妖兽潮,猎手招得急,入山牌这两天在斗法场门口都摆开摊子卖了。”
林尘把三块下品灵石收进袖中,道了声谢。
回到后巷小院,天擦黑。两百步外,斗法场今夜加了一场,光幕把半边夜空映得发青,喝彩声一阵一阵压过来。
他没去看。连轴的大场在月底,他得把这二十多天攒下的精神养足。
后院里,两畦药草已经冒出了头,井水泡过的种子到底给劲,绿生生铺了一层。林尘蹲在畦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一株长歪了的小苗扶正。
这个月添了两笔,月底的七天,只会添得更快。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片发青的光幕,又想起麻子的话。
七天,十一个金丹。
林尘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回屋关上了门。
......
六月廿八,斗法场开月底大场。
从六月初六到廿七,二十三天,近七十场斗法,台上抬出去七具盖白布的,林尘一场没落。
真灵印记余额:328枚。
黑石坊市像是换了一座城。
三街六巷的客栈全部挂出客满,灵峰脚下搭起成片的棚帐,南腔北调的散修塞满了酒肆和赌坊。
卖法器的、卖伤药的、卖棺材的,摊位从城东一直摆到场墙根。
斗法场三座削顶灵峰上,观礼台新搭了三丈高,垂着青竹帘子,城里有头有脸的东家、矿主今早都上了峰。
传闻帘子后头还坐着一位元婴老祖,是场东家花了大价钱请来压场的,全程没人见着面,可满场打斗的气劲都刻意绕着三峰走,不敢往上溅一滴。
天剑宗的巡城队也加了人,一位姓陆的金丹执事亲自带剑坐镇场门,卯时未到,银白剑穗已经在晨风里晃了三圈。
林尘照旧坐他西墙下的缺角石凳。
引座伙计远远冲他拱了拱手。
今天的看台比往日满三倍,他左右两排全是生面孔,北边雪原的口音、东海岸的口音,压着嗓子说话,说的却不是今日三场。
“百宗大比的告示换了新的,散修也能报名,中天原外围设了十二处预选台。”
“预选台打死人不偿命,跟这儿一个规矩,可这儿打死了还有张状子销,预选台连状子都没有。”
“今年争的是新探出来的三处灵脉入场名额,光报名押的灵石就是五十块中品,死了不退。”
林尘一句句听进去,没插言。百宗大比在中天原,那是另一个大得多的场子,眼下他的场子就在两百步外。
辰时一到,铜锣炸响。
今日三场,场场金丹。
辰场是两个穿兽皮的猎手,都在金丹初期,一个持猎叉,一个揣着两柄兽牙短刃。
两人去年还是搭伙进山的搭档,为一头三阶风狼的妖丹反了目,梁子从猎场带回了城里。
打法没有半分章法,全是山里跟妖兽以命换命磨出来的狠招,猎叉扎进大腿,兽刃抹向咽喉,斗到四十招上,使叉的按住了对方的腕子,短刃离他喉结只剩半寸,自己却被另一柄短刃从肋下捅了进去。
两个人僵持了三息,使叉的闷声把叉杆又往里送了一尺,先推开了眼前的人,自己也捂着腰跪了下去,没再站起来。
全场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