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筑基后期,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被两个筑基期的劫修堵在这儿,换了旁人早扔下储物袋逃命了。
他没逃,反倒踉跄着往前迎了半步,像是伤重不支,一头栽倒在矮个子的剑尖前。
矮个子一喜,挺剑去补。
就在剑锋将将触到衣襟的刹那,倒地的人猛地睁眼,一把攥住剑身,任由剑刃割穿掌心,借力把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五指成钩,结结实实扣进了对方喉咙。
骨碎的声音很轻。
矮个子的灵光灭了。
高个子的惨叫和补刀几乎同时落下。
一件黑漆漆的锥子形法宝从后心扎进,带伤修士晃了两晃,慢慢跪倒,手还扣在死者的脖子上,没松开。
他的灵光也灭了。
林尘靠着老树站着,水囊凑在唇边,姿势从头到尾没变过。
第一团灵光灭掉的时候,丹田微微一热。
馈赠:筑基后期修士毕生修为的五成(重伤)。
真灵印记:+1。
第二团灵光灭掉,又是一股更细的热流。
馈赠:筑基后期修士毕生修为的五成。
真灵印记:+1。
真灵印记余额:318枚。
两股温流汇进金丹,一股厚些,带着伤后的虚浮。
一股薄得像一口热水。
加在一起,也只够丹田里那层将破未破的窗户纸松动一线,离金丹后期还差得远。
林尘拧好水囊塞回腰间。
凹地里,高个子劫修正哆哆嗦嗦地翻尸体,从带伤修士身上摸出一只半旧的储物袋,又把自己同伴的尸身搜了一遍,嘴里骂骂咧咧。
他没敢久留,远处官道隐隐有御剑破空的声响,他抓起两只袋子,一头扎进密林深处,几个起落就没了气息。
林尘又站了半盏茶,等那团活人的灵光彻底走远,才下坡拍了拍袍角上的土,绕回官道往前走。
经过凹地边上时,他往下看了一眼。
两具尸首隔着一丈来远,一个仰面朝天,一个伏在烂叶里,血把落叶浸成了深色。
他什么都没做,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再行十里,林木退尽。
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平原,天高地阔,良田连着灵渠,田里种的全是灵谷,晚风一过,谷浪一层层翻到天边。
平原尽头,一片屋宇铺展开去,足有云泽坊市的四五倍大。三座灵峰被齐齐削平了峰顶,峰上峰下盖满楼阁,无数道剑光在暮色里进进出出,密得像归巢的雨。
黑石坊市。
城西头的方向,隔着十几里地,都能看见一片彩光不时腾上半空,隐隐有喝彩声顺着风送来。
斗法台。
坊市门口人来人往,两列炼气期的巡城修士按剑而立,腰间长剑统一样式,挨个查验入门牌令。
排队的散修没人喧哗,只有令牌相碰的轻响。
林尘排在队尾,仰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削平的灵峰,伸手摸了摸灵植袋。
粗陶药圃盆里,那株紫叶兰安安静静地躺着,叶片比前天又精神了一分。
轮到他,报了来历,交了一枚碎灵石的入城钱,领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
他随着人流走进坊市。
入夜的黑石坊市比白天还热闹。
主街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灵药铺的幌子上熏着安神香,法器铺门口支着试器桩,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街边的空地上支着不少卦摊和赌摊,摊前挤得水泄不通,摊主扯着嗓子报今天斗法台的赔率,押谁活、押几招、押见不见血,花样比云泽坊市的灵药铺子还齐全。
一队天剑宗的外门修士按着剑从街心走过,所到之处声浪都矮三分。
没人在坊市里动手,连高声骂架的都没有。
所有的火气和刀子,都攒到了城西那片彩光里。
林尘沿街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门脸旧,后院倒干净。
掌柜是个炼气圆满的老者,拨着算盘抬了抬眼皮:“常住还是短歇?”
“先歇一晚,明儿看看房子。”
“看房子要趁早。”掌柜低头拨珠子,“城西离台近的院子这两天又涨了,前天抬出去一个炼气修士,昨天就有人顶了租。客官要是奔着斗法台来的,我劝你一句,台上火气重,头回去的别坐头三排,也别急着下注,先看三天,把里头的门道看明白了再说。”
林尘点点头:“明日有几场?”
“三场。”掌柜伸出三根手指,“辰时一场私仇,午时一场夺宝,都是小的。压轴在酉时,听说死了人的两家都下了血本请了外援,金丹对金丹,这一场才是重头戏。”
林尘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又要了一碗灵米饭。
回到房里,他没有急着修炼,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城西的彩光还在半空里明明灭灭,风送来隐约的喝彩,一阵有,一阵无。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关上窗,盘膝坐到床上。
明天先租院子,要城西的,离台越近越好。
次日一早,林尘退了客房。
黑石坊市的清晨比柳溪镇的正午还吵。
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人,卖灵粥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几头拉货的铁角犀堵在路口,赶兽的修士挥着鞭子骂骂咧咧。
到处都是往城西走的人流,方向出奇地一致。
他先去了牙行。
牙行就在斗法场斜对面,门脸不大,里头热得像蒸笼。
一个留鼠须的干瘦牙人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他进门,眼皮都没抬。
“租院子?”
“长租,城西的。”
鼠须牙人这才抬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灰袍旧斗笠,气息平平,看着就是个刚过界来碰运气的散修,这种人他一天要接待几十个。
“看台下头的院子,独门独户,一年八十块中品灵石,押一付三。”
林尘没说话。
“嫌贵?”牙人嗤了一声,拿算盘珠朝窗外一指,“客官,你出门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界。斗法场一年三百六十天没一天空台,住这条街上,躺在炕上都能听见台上报生死。昨晚酉时那场你没赶上,金丹对战金丹,其中一位金丹当场没了。今早光问房子的就来了七拨。”
“我要安静点的。”
“安静?”牙人愣了一下。
“近台,不要临街。巷子深,独门独户,有井,能种花养草的最好。”
牙人重新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懂了,闷声发大财。看盘的不爱跟人挤,我这儿正好有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