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尘回到客房,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灵气从周身毛孔渗入,汇入丹田金丹。
金丹表面光纹隐现,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他压制住突破的冲动,继续夯实根基。
金丹中期圆满,离后期只差一层窗户纸。但他不急着捅破。
根基越扎实,破境后战力越强。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
林尘闭上眼睛,呼吸渐缓。
明天继续赶路。
......
这一路走了小半年。
出云泽坊市后,林尘没有御剑。一个孤身赶路的金丹修士飞在半空太扎眼,何况他要躲的是一位化神修士的耳目。
他混在南行的商队和散修里,沿官道一程一程地挪,白日走路,夜里修炼,路过城镇就落脚,听见械斗的动静就提前绕开。
血祖的名头在北境响了两个月,越往南越淡,过了三十几个大小坊市之后,再没人提起。
唯一没断的是向南。
在确定远离血祖的名头后,林尘一路上御剑飞行。
又过了半年,才开始恢复慢慢赶路的节奏。
这天清晨,他在柳溪镇退了房。
小镇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官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往南去的散修比昨日更多,有独行的,有结队的,也有驾着灵兽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商队。
出镇的路口排成长龙,方向只有一个。
南。
林尘混在人流里,灰袍,旧斗笠,像一滴水汇进河里。
越往南走,天色越亮,雾散得越早。
路上的驿站和茶棚也密了起来,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处,门口拴着拉车的灵兽,挂着各地坊市的招幡。
北境那种走上半天见不到一个活人的荒凉,过了柳溪镇就再没了。
行过半日,前头人声忽然嘈杂起来。
一条两丈宽的界河横在官道上,河不深,白石为底,水声清浅。
河这岸立着一方三丈来高的青黑石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大字。
中州。
字迹很旧,边角叫风雨磨圆了,碑身却擦得干干净净,碑脚压着好几道新烧的香灰,风一吹,灰打着旋儿散进河里。
过路的散修到了碑前,大多要停下整一整衣袍,有的朝碑拱一拱手,有的往碑脚添一炷香,再过河。
那架势,不像是过一条河,像是跨一道龙门。
林尘也停了停。
他不是来行礼的,他在吸气。
界河两岸的灵气不是一个浓度。
一脚踏进石碑的影子里,空气里就像凭空多了一股凉意,顺着毛孔往里渗,丹田里那枚金丹都跟着轻轻一动。
十倍的说法,他在云泽坊市听过无数遍。
亲临其境,比传闻还要实在几分。
难怪人都往这儿来。难怪云泽坊市那种地方,一辈子也出不了几个元婴。
他过了河。
过了界河又走十几里,道旁搭起了一溜茶棚。
棚子比北境的客栈还气派,灵木柱子擦得发亮,棚与棚之间挂着避风的珠帘,跑堂的都是炼气期的少年修士,脚不沾地地穿梭。
林尘拣了靠边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粗灵茶。
两枚下品灵石。
在北境,这个数够在客栈住一晚。
他慢慢喝,耳朵没闲着。
邻桌七八个散修,听口音天南地北,说的都是前头的黑石坊市。
“再走三十里就是黑石,中天原边上最大的散修窝子,什么人都有。”
“城里头可别动手。天剑宗的巡城队满街转,谁敢在坊市里斗法,当场拿下,管你有理没理。”
“那有恩怨怎么办?”
“西头斗法台。签生死状,台上打死不论,家里人都不许寻仇。我跟你说,那台子就没闲过,前天一天抬出来七个。”
“七个?”
“七个算少的。最近中天原不太平,天剑宗跟玄阴门又在争灵脉,死的人一批一批往下送,斗法台边上的棺材铺都涨价了。”
一桌人嘿嘿地笑,笑得很轻松。
死的不是自己,数字就是茶余的谈资。
一个刚过界的年轻散修听着脸白,忍不住问:“斗法台,真天天死人?”
“天天有。”说话的是个跑熟了这条路的中年散修,指甲盖里全是黑泥,一看就是常年在猎场边上打滚的。
“台子是天剑宗修的,规矩也简单。有仇的、夺宝翻脸的、黑吃黑分赃不匀的,自己上台签生死状,签了字,台上打死打残,宗门不管,家里人也不许寻仇。台下随你看,随你押,几家大赌坊轮着坐庄,杀一个结一次账。”
他拿茶碗比划:“你别看是杀人的地方,那一片最热闹。卖灵酒的、卖丹药的、收尸材的,围着台子开了一圈。城西的院子也跟着金贵,离台近的,一年的租金顶北边三间,就那还抢着租。”
“租来做什么?”
“做什么?”中年散修嗤了一声,“隔着院墙就能听见谁死了,好押注呗。”
满桌又是一阵笑。
林尘端着茶碗,神色没什么变化。
又有人说起万兽山南部的妖兽猎场开了季,组队猎妖的正在坊市里招人,妖丹兽骨都收,价格比北边高出三成。
说起百宗大比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坊市正门,各大宗门拿出了功法名额做彩头,散修也能报名。
说起没有筑基的就别往中天原边上凑,那边的风一吹,低阶修士站都站不稳。
他听到“斗法台”三个字时,给自己又续了半盏茶。
茶喝完,日头已经偏西。
官道两侧的林木密了起来,参天古木把天光切成碎片,路上的行人被拉成一条长线,前后望不到头。
林尘脚步没变,神识先铺了出去。
金丹修士的神识可覆百里,他只放开十里,像在身前身后各罩了一层薄纱。这是走南闯北六年养出的习惯,不探人隐私,只看死活。
十里外的林子里,有三团灵光。
两团在前,一前一后地兜;一团在后,灵光发虚,忽明忽暗,是个带了伤的。
林尘脚步顿了顿,像是随意看景,拐下官道,顺着林缘一道缓坡无声上行,在半里外一株老树后停住。
坡高,林疏,往下能看见一片凹地,正好看得清。他靠着树干站定,收敛了浑身气息,摸出水囊,慢慢喝。
两个筑基期的劫修,发现不了一个存心藏起来的金丹修士。
凹地里,截杀已经开场了。
一道绊索困阵先亮起来,淡淡的灵光在落叶下一闪即灭。
带伤的修士脚下一滞,两道人影从树后扑出,一高一矮,手里的法器都裹着黑气,专往要害上招呼。
“东西留下,人可以滚。”高个子的声音隔着林梢飘过来。
林子里静了一息。
然后那带伤的修士笑了一声,笑得直咳血:“就凭你们两个?”
他是筑基后期,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被两个筑基期的劫修堵在这儿,换了旁人早扔下储物袋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