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林尘,出列。”
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像是一把重锤砸下。
林尘抬起头。
高台上,负责分配防线的管事长老正冷冷地盯着他。
躲不过去了。
林尘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高台。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麻木。
“就是他?那个在秘境里踩了狗屎运,活着出来的杂灵根?”
“听说他带回了不少好东西,赚翻了。”
“赚翻了有什么用?现在魔宗大军压境,他一个刚突破的筑基初期,上去就是送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没靠山,高层能不拿他当炮灰填命?”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中。
林尘充耳不闻。
他走到高台前,停下脚步。
拱手行礼。
“弟子林尘,听候调遣。”
负责分配的管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姓孙。
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贪婪,上下打量着林尘。
孙管事翻开名册,指尖在上面划过,故意放慢了动作。
“林尘,筑基初期。”
他拉长了声音。
“按宗门战时规矩,新晋筑基弟子,编入先锋营。”
孙管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
“即刻前往东侧第三防线,顶替战死者的位置。”
东侧第三防线。
林尘眼神一凛。
那是魔宗主力进攻的正面战场。
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别说筑基初期,就是结丹期去了,稍有不慎也会身死道消。
这哪是去防守。
这是去填命。
“孙管事。”林尘压低声音,上前一步,“弟子修为低微,道基未稳。恐难当此重任。”
“若去了前线,只怕不仅守不住防线,还会拖累同门。”
“放肆!”
孙管事猛地一拍桌子。
“宗门养你们千日,用在一时!”
“现在魔宗大军压境,防线吃紧。你敢抗命避战?”
孙管事声音猛地拔高,引得台下不少人看过来。
“弟子不敢。”
林尘低着头,神色恭敬。
他再次上前了半步。
两人衣袖交错。
袖口里的手悄悄动了动。
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顺着袖口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孙管事的手中。
孙管事眉头一皱。
正要发作,神识却下意识地扫过储物袋。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眼睛猛地亮起。
高阶灵药。
整整十株。
甚至还有一株年份极高的血参。
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足够在黑市换取一件极品法器。
这小子,在秘境里果然捞到了大好处。
“孙管事。”林尘的声音细若蚊蝇,“弟子早年学过一些阵法修缮之术。愿留在后方库房,为前线同门修补阵盘,保障后勤。”
孙管事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
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后方库房……”
他摸了摸下巴,三角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十株高阶灵药,换一个筑基初期弟子的命。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反正前线炮灰多的是,少他一个不少。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机灵。”
孙管事咳嗽一声,将储物袋不动声色地塞进宽大的袖袍里。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笔。
“既然你精通阵法修缮,那本管事就破例……”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元婴期!
孙管事脸色惨白,手里的笔直接被威压震碎。
木屑扎进手心,他却连痛呼都不敢,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林尘更是被压得浑身骨骼作响。
险些跪倒。
他咬紧牙关,【真灵固本】疯狂运转,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站直了身体。
高空之中。
一道身影凌空踏步而来。
黑袍,白发,眼神如电。
执法堂大长老,刑无极。
“破例?”
刑无极冷哼一声。
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在场数万弟子气血翻涌,不少修为弱的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孙管事袖袍里的储物袋,直接破空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大、大长老……”
孙管事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后背。
头磕在木板上,砰砰作响。
刑无极没有理他。
黑袍翻滚,他落在高台上。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打开储物袋,扫了一眼里面的高阶灵药。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大的胆子。”
刑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魔祸当头,宗门危在旦夕。”
“你不仅不思报效宗门,反而用灵药贿赂管事,企图苟且偷生?”
林尘心头一沉。
被盯上了。
这老狐狸,早就在暗中观察。
他在秘境里活着出来,带回大量资源的事,早就引起了宗门高层的注意。
现在魔宗入侵,正是名正言顺榨干他剩余价值的时候。
“大长老明鉴。”
林尘抬起头,神色平静。
“弟子并非避战,只是自知修为低微,去了前线也是白白送死。”
“若能留在后方修补阵盘,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巧言令色!”
刑无极厉喝一声。
“宗门规矩,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你贿赂管事,罪加一等!”
他手腕一翻,那袋高阶灵药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动作极其自然。
“念在你是初犯,本座暂且留你一命。让你有机会在前线戴罪立功。”
刑无极拿出一枚玉简,灵力吞吐。
他在玉简上重重划了一笔,冷笑道:“林尘,你的去处,老夫亲自定。”
刑无极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看着刑无极将那袋灵药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周围安静得可怕。
数万内门弟子,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元婴期的威压还在半空中盘旋,像是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既然你觉得东侧第三防线太危险,那本座就给你换个地方。”
刑无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名册。
“东侧第七阵眼。”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东侧第七阵眼?
那不是防线,那是个死地。
那里是魔宗主力进攻的必经之路,而且阵法年久失修,根本无法抵御高强度的攻击。
最要命的是,那里孤立无援。
去了那里,就等于被钉死在了魔宗的砧板上。
“大长老,第七阵眼……”
跪在地上的孙管事大着胆子开口,声音发颤。
“那里是敢死营的驻地,他一个新晋筑基……”
“怎么?”刑无极眼神一厉,“你在教本座做事?”
孙管事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头埋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刑无极转头看向林尘。
“林尘,你既然享受了宗门秘境的资源,理应冲锋在前。”
“第七阵眼,虽然危险,但也是你戴罪立功的好地方。”
“你,可有异议?”
刑无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大义压人。
这就是宗门高层的手段。
林尘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不仅要吞了他的灵药,还要把他往死里整。
第七阵眼?
敢死营?
这摆明了是让他去当炮灰,填魔宗的刀口。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