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具抬下来的尸体,都是白花花的修为。
每一声惨叫,都是真灵印记掉落的提示音。
大营里,乱成一锅粥。
“三号阵眼缺人!补上去!”
“回春丹没了!去后勤营催!”
“魔宗的疯狗又扑上来了,顶住!”
嘶吼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图景。
新来的弟子们面如死灰。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泥里。
“长老……我不去前线……我不想死……”
砰!
一道剑气劈过。
那个跪地的弟子,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无头尸体喷出两米高的血柱,溅了旁边人一脸。
全场死寂。
“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鹰钩鼻长老收剑,声音冷得像冰。
“排好队,等主将整编。”
没人敢说话了。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尘也跟着发抖。
但他低垂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狂热。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大营。
他在找。
找一个绝佳的观战位置。
不能太靠前,容易被波及。
不能太靠后,超出了神识覆盖范围,收割不到。
最好是个地势高,又没人注意的废弃点。
林尘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几座山头。
心里快速计算着距离和阵法死角。
左边那座山,光秃秃的,太显眼。
右边那座,上面插着魔宗的断旗,显然已经被打穿了。
再往后……
“老鹰,就带了这点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尘的思绪。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
一个身穿暗红色重甲的壮汉大步走来。
甲胄上,还挂着未干的碎肉。
结丹期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压得所有新兵喘不过气。
前线主将。
鹰钩鼻长老拱了拱手,脸色难看。
“路上遇到了黑羽雷雕袭击,死了一半。”
“废物。”
主将冷哼一声。
目光如刀,扫过这群战战兢兢的新兵。
“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连个筑基期都没有?”
长老面无表情。
“宗门内门精锐还没动,这些只是先遣队。”
主将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前面正缺人,赶紧支援。”
“主峰那边怎么说?援军什么时候到?”长老问。
“到个屁!”主将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魔宗这次疯了,厉无极亲自带队。主峰那边自顾不暇,让我们死守!”
听到“厉无极”三个字,长老的脸色变了变。
魔宗圣子。
那是个真正的杀神。
“行了,别废话。”主将转过身,面向新兵。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掠过。
挑牲口一样的眼神。
“你,你,还有你,去补一号阵眼。”
“剩下的,去前锋营。”
被点到名的人,面如死灰,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主将的视线继续移动。
停在了林尘和几个抖得最厉害的杂役弟子身上。
林尘心里一动。
头埋得更低了。
肩膀抖得像筛糠。
主将大步走过来。
重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停在林尘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血污、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
这种货色,扔到前锋营,连半息时间都撑不住。
白白浪费粮食。
主将抬起手。
直接指着林尘的方向,冷喝出声:
“你们几个,到侧翼去!”
林尘低着头,身体依然在发抖。
侧翼?
他心头微动。
侧翼通常是防线边缘,战况不如主战场惨烈,但同样容易被波及。
这不是他想要的“绝对安全”。
“等等。”主将突然抬手。
老兵停下脚步。
主将冷着脸,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简。
“这小子,叫林尘是吧?”
他拿着玉简,大步走到林尘面前。
玉简上,闪烁着微光。
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背景和近期动向,但林尘境界依旧标识为练气九层。
主将身旁,一个独眼副将凑了上来,目光贪婪地盯着林尘腰间的储物袋,附耳小声道。
“将军,就是他。”独眼副将压低声音,“这小子在血色秘境里发了横财,听说带出来的灵草比真传弟子还多。把他弄到死地,等他一死,东西就是咱们兄弟的。”
主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林尘,杂灵根。前些日子在血色秘境里,运气不错,捡了不少好东西啊。”
此话一出。
周围的内门弟子纷纷侧目。
血色秘境的事,早就在内门传开了。
谁都知道,有个叫林尘的家伙,靠着运气躲过了大屠杀,满载而归。
各种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尘身上。
林尘依然低着头。
“就是他?”
“平时在宗门里装孙子,到了前线还想往后躲?”
“秘境里拿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不见他孝敬主将,活该被盯上。”
弟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林尘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同情。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让你一个杂灵根,在秘境里捞了那么多好处?
主将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一切,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这里,他才是天。
“秘境收获颇丰,修为应该精进,理应为宗门多做贡献。”
主将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侧翼的‘死亡隘口’,正缺人手。你就去那儿吧。”
死亡隘口!
这四个字一出。
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死亡隘口?那不是魔宗主力必经的绞肉机吗?”
“昨天刚填进去三个筑基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去那里的炮灰,活不过三天!”
“这哪是去防守,这分明是去送死!”
主将听着周围的议论,冷笑一声。
“愿意吗?”
他见林尘没动静,声音骤冷。
轰!
结丹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向林尘。
林尘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林尘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他咬着牙,死死撑住。
不能暴露修为。
现在若是展露实力,不仅会被直接派去最危险的前线当主力,还会暴露底牌。
必须苟住。
“将军……”林尘声音发颤,艰难地开口。
“嗯?”主将眼神如刀。
“弟子……弟子修为低微,去死亡隘口,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反而误了将军的大事……”
主将大笑。
笑声在血腥的大营里回荡。
“误事?你一个炮灰,能误什么事?”
他猛地一挥手。
一块刻着骷髅印记的驻防令牌,落在林尘手上。
主将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周围死寂。
鹰钩鼻长老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负责送人,不负责保命。
林尘看着脚下的骷髅令牌。
令牌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块。
不知道是上一个倒霉蛋留下的,还是上上个。
表面上,林尘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实则,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开。
落在大营中央的战阵沙盘。
沙盘上,灵光闪烁。
代表敌我的红蓝光点疯狂交织。
林尘的神识在沙盘上快速扫视。
主战场、前锋营、死亡隘口……
一个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代表着交战的惨烈程度。
不行,都不行。
太危险。
死亡隘口绝对不能去。
那里是魔宗主力冲击的重点。
各种大范围法术洗地,元婴老怪随时可能下场。
太容易被波及。
必须换个地方。
他的目光在地图边缘游走。
左边,光秃秃的平原,无险可守。
右边,魔宗的飞舟阵地,过去就是送死。
突然。
神识停住了。
在死亡隘口的右侧,有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
那里没有红点。
只有一片灰暗的标记。
废弃阵眼。
林尘心中快速计算。
那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能俯瞰整个主战场和死亡隘口。
最关键的是,因为阵法年久失修,早就被青云宗放弃了。
魔宗也不会把主力浪费在一个毫无战略价值的废土上。
绝佳的观战台!
就是它了。
林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血泥里。
“将军饶命!弟子……弟子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