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裹着林尘往上冲。
他原以为飞升就是穿过一层天幕,到个云雾缭绕的仙宫门前排队登记。
结果那道空间裂缝越往深处越宽,先是变成一条金光通道,通道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阵纹,阵纹里流淌的气息比青玄大陆任何一座上古禁制都古老,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星辰碾碎了画上去的。
林尘伸手碰了一下通道壁,指尖传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那感觉就像把手伸进了一锅烧开的法则浓汤里,烫得他赶紧缩回来。
“规矩点。”他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盘腿悬在金光通道中央,任由那股力量托着他往上走。
通道很长。
长到林尘盘坐的姿势从正经打坐变成单手托腮,又从单手托腮变成仰面朝天躺着。
期间他试图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脑袋顶上感受到一股软绵绵但死活过不去的推力,像有个透明锅盖扣在头顶。
他试了一拳,锅盖纹丝不动,反而震得自己指关节发麻。
合体期的肉身全力一拳下去,打的是一整条空间通道的规则壁,力气全被均匀卸到了四面八方。
“行吧,不让飞就不让飞。”林尘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平。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工夫,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光。
林尘精神一振,翻身跃起,脚下法则涟漪一荡,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射向那片光。
光幕被他撞碎的瞬间,耳畔传来一阵嘈杂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声音,无数道气息、无数个嗓门、无数种语言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脚下踩到了实地。
林尘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然后僵住了。
一到这在林尘神魂里得知一条宽阔到让林尘怀疑自己眼睛的路,但是它是无形的。
这条路从他脚下向两侧无限延伸,左不见头,右不见尾。,或者是这个无限大的时间就是一整条路。
但真正让林尘头皮发麻的是它另外一个方向的延伸方式,这条路是往上走的。
以他合体期的神魂,能看到这条路在正前方百丈处开始缓缓抬升,像一条巨大的斜坡直插天际,越往上路越窄,到极远处细成了一条灰线,再往上彻底隐入一片迷蒙的星光里。
而在路的下方,或者说路的“下面”,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里飘着稀碎的星光和灰蒙蒙的雾霭,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烂的碎片从雾霭中翻涌出来。
半截断裂的石柱、一片枯萎的树叶、几块裹着冰晶的骨头。
那些碎片升到某个高度后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悄无声息地湮灭成齑粉。
“星空古路。”林尘神魂立马得知这个消息,林尘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空气里都在微微震颤。
“这位道友,麻烦让让,挡着道了。”
林尘回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长着两只弯角的牛头汉子,身高两丈开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青铜光泽,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的影子,雾气里隐约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再往后是一个由藤蔓和花瓣缠成人形的草木精怪,脑袋上顶着一朵还没谢的黄花,走一步掉一片叶子。
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个青面獠牙的鬼修,脚不着地,飘在半空,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正拿指甲锉修自己的鬼爪。
林尘侧身让了让。
牛头汉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拿眼斜了他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人族的,刚飞升上来的?哪世界的?”
林尘谨惕没有回答。
“道友不必担忧,这飞升仙城不得杀人。”牛头汉子看出林尘的谨惕。
“青玄大陆。”林尘半信半疑回到。
牛头汉子咧开嘴,露出一排磨盘大的黄牙,“赶紧往前走,前面飞升仙城有接引使等着,别在这堵路。”
林尘嘴角抽了抽,没跟这头牛一般见识,迈步往前走。
合体期的肉身脚程极快,一步跨出去就是百里地,脚底板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牛头汉子带着一队人跟在他后面十步远的地方,林尘回头看了一眼,牛头汉子立刻瞪眼:“看啥?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林尘往边上让了让,牛头汉子哼了一声,迈开四条腿,哦不,两条腿,一阵风似的超了过去。
那个鬼修飘过他身边时还冲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吓得林尘下意识握了握拳头,结果人家只是打了个招呼:“人族道友,第一次来?要不要买份星空古路地图?三千上品灵石一份,童叟无欺。”
“不要。”
“那辟谷丹要不要?一万年的陈货,吃了不饿。”
“我合体期,不吃饭饿不死。”
鬼修撇了撇嘴飘远了。
林尘又走了一炷香,他看到前方路面上密密麻麻挤了成千上万的人。
准确地说,是成千上万的修士、妖怪、鬼物、精怪,还有几根会走路的树和一团疑似成精的云彩。
所有“人”都挤在一座城门底下,城门通体银白,高约百丈,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力透虚空。
飞升城。
城门下排了十几条长龙,弯弯绕绕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条龙尾巴处都竖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不同的字:“妖修通道”“魔修通道”“鬼修通道”“精怪通道”“草木通道”“特殊通道”……最边上有一条最短的队,玉牌上写着“人族通道”。
队伍里统共就七八个人,其中三个还是跟林尘前后脚飞升上来的,林尘在金光通道里见过他们的后脑勺。
林尘站到人族通道队尾,前面一个瘦高个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友,第一次来?给你提个醒,待会儿接引使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充大头。城里规矩大得很,合体期满地爬,大乘期也不算稀罕,你要是觉得自己在老家横着走就上这儿来横,有你哭的时候。”
“多谢提醒。”林尘拱了拱手,“敢问道友飞升多久了?”
“我?”老头捋了捋山羊胡,“飞升三十七年了,还没进渡仙池呢。”
林尘一愣。三十七年?
一个合体期修士在飞升仙城里耗了三十七年还没飞升成仙,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刚想追问,队伍已经轮到了那老头,接引使喊了一声“下一个”,老头赶紧小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摞玉牌递过去。
林尘趁机打量那位接引使。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修为炼虚初期,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职业微笑,手边摞着半人高的玉简和一面刻满阵纹的铜镜。
老头把玉牌递过去,接引使扫了一眼铜镜,铜镜上浮出一行字,接引使点点头。
老头连声道谢,揣着玉牌小跑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