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执事已经在收敛尸身了。
老郑头的干枯肉身和柳剑修胸骨尽碎的尸首分别被抬下去,青石台面上的裂缝自动修复,但需要时间,执事宣布今日斗法台提前封台。
看客们陆续散去,有人兴高采烈地去兑注,有人骂骂咧咧地把押注条撕了扔地上。
林尘把膝盖上的瓜子皮拍干净,跟瓜子大哥道了个别,揣着手往南街走。
手头的灵晶确实不宽裕了。
他来天工城半个月,租洞府、混坊市、斗法台押注、日常开销,零零碎碎花了不少。
所以他决定开个铺子。
天工城南街跟主街的玉石街不一样。
玉石街是正经商铺扎堆的地方,租金贵,三宗都有自己的产业在那儿,散修想在那儿开铺子光是门面钱就能把一年利润吃掉大半。
南街就接地气多了,一条三丈宽的青石板路,两边挤满了各种小门脸,丹药铺隔壁是卖兽皮的,卖兽皮的隔壁是代写家书的,代写家书的隔壁蹲着个算命的瞎子。
街尾有个卖灵兽饲料的摊子,味儿大得半条街都能闻到,但胜在租金便宜,一间带后院的小门脸一个月才十五颗中品灵晶。
林尘在南街中段盘了间铺子,不大,前店后屋,前头摆得下两个货架一张柜台,后头一间小屋够他打坐炼器。
铺子原先是个卖符箓的散修开的,那散修上个月接悬赏死在外头了,铺子空了大半个月,房东是个化神期的胖大娘修士。
铺号是他使用以前青玄大陆的名号——林记。
隔壁卖丹药的老刘头探过头来瞅了半天,问他卖什么的,他说“什么都卖点”,老刘头“哦”了一声,以为是杂货铺,就没再问了。
租店头三天。
林尘把自己关在后院屋里,拿真仙道基催动八阶炼器手法,从空间里翻出一堆一路收集的材料,随手炼了几件玩意儿。
八阶炼器手法搁在苍澜大陆已经是宗师级别了,足够炼制大乘期使用的八阶法宝,但他偏不炼八阶的,他现在外在修为是合体期,就炼七阶的,合体期用的那种。
材料用的是空间里攒了好久的存货,手法用的是真仙级别的火候控制,出来的东西件件灵光内敛,乍一看不起眼。
第一件是把飞刀,七阶中品,巴掌长,薄如蝉翼,刀身上天然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云纹。
他在飞刀里融了一道真灵印记。
第二件是枚护符,七阶上品,拇指大小,形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片椭圆形的玉片穿了根红绳。
但他炼的时候把防御禁制折叠了七层,每层之间用真仙级别的微雕手法刻了嵌套阵法,合体中期的全力一击能扛三下,合体后期的能扛一下。
这东西放在修士手里就是一条命。
第三件是个小阵盘,七阶中品,巴掌大的六角铜盘,激活之后能在周身三丈内布下一座简易困阵,困住合体中期修士三息。
三息听起来不长,但在生死搏杀中足够决定胜负了。
三件东西,他花了两天时间。
飞刀标一百八十颗中品灵晶,护符标二百二十颗,小阵盘标一百五十颗。
他事先在坊市里转过,同品阶的法宝市价大概在一百八十到二百五十颗中品灵晶之间,他的标价比市价低一成,不多不少,压在那个让人觉得“便宜了但不多”的心理线上。
太便宜反而惹人起疑,低一成刚好让人觉得是店主急着开张图个吉利。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后面,沏了壶茶,开始等客上门。
第一个进来的客人是隔壁的老刘头,纯粹是好奇过来瞅一眼。
老头拿起飞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指甲弹了一下刀身,听了听响,然后放下,问:“你这刀比坊市便宜二十颗灵晶,材料没问题吧?”
林尘把茶壶放下,拿起飞刀注入法力,瞬间飞刀边缘虚空划破,这么随意撕裂虚空的就是七阶法宝。
老刘头眼睛直了一下,干咳一声:“行,当我没问。”背着手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路过的散修,合体初期的修为,穿了身半旧的皮甲。
他本来只是路过,余光扫到柜台上摆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折回来进了店。
他拿起护符,先是漫不经心地掂了掂,然后眼神忽然变了。
行家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
护符里那七层折叠禁制在他神识一扫之下纤毫毕现,每层之间的嵌套阵法严丝合缝,这种精细程度他在坊市里那些大铺子里都少见。
“这护符谁炼的?”他抬头问。
“我。”林尘端着茶不紧不慢地答。
散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掏灵晶付账,二百二十颗中品灵晶一颗不少往柜台上一倒,拿了护符就走。
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门时快,像是怕林尘反悔似的。
第三个和第四个客人是同时进来的。
一个是苍澜剑派的亲传女弟子,合体初期,扎着高马尾。
另一个是太虚宫的男弟子,也是合体初期,白白净净的,腰间挂着太虚宫的玉佩。
俩人进来谁也不看谁,各自往柜台前一站,女剑修盯上了飞刀,太虚宫弟子盯上了小阵盘。
“这把刀我要了。”女剑修把飞刀拿起来,越看越满意,刀身上的云纹在灵光照耀下隐隐流动,品质比她预想的高出一大截。
“阵盘我拿了。”太虚宫弟子也掏灵晶。
林尘一边收灵晶一边打量这俩人。
他收了灵晶,随口问了句:“二位常在南街转?”
女剑修摇头:“北街巡逻队,过来买把趁手的。之前那把上月跟幽冥殿的人动手损坏,报损补下来还要半个年,现在出任务等不起。”
太虚宫弟子话多一些,把阵盘揣进袖子里,说了句:“老板手艺不错,这阵盘的阵纹勾得比我师叔炼的还周正。下回有货还来。”
俩人前后脚走了,从头到尾没跟对方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林尘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三宗之间的关系比他预想的还紧张,普通弟子之间已经到了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的地步。
三件七阶法宝,材料成本几乎为零,卖出去到手五百多颗中品灵晶,够林尘在这条南街舒舒服服过上百年了。
第二天一早他开店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个人,是昨天来买护符的那个散修。
散修蹲在门槛上,见他开门就站起来,开门见山:“林老板,昨天那个护符,你还能不能再炼?我再订两件,加价一成。”
林尘把门板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材料你自己出还是?”
“你出,我加价。”络腮胡很痛快,“三天后我来取。”
林尘点了点头,接了订金。
买护符散修刚走,又来了个瘦高个散修,也是合体初期,进门就问昨天那批货还有没有剩下的。
林尘说卖完了,瘦高个一脸惋惜,留了张传讯符说下回有货务必通知他。
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人,都是听说了林记有品质极好的七阶法宝、价格还比坊市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