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使者各自起身离席，连最后的拱手礼都没行。
当天下午，三宗同时发布召回令，所有在外的历练弟子、巡逻队、驻外坊市人员，全部归队集结。
天工城坊市里三宗开设的铺面在同一天关门歇业，门板上贴的告示字迹潦草，意思都一样。
宗门召回，暂停营业。
连在坊市里驻守了二十年的几个老掌柜都卷铺盖走了，可见这次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战争的气氛在一夜之间从天边压到了头顶。
散修们蜂拥着去看热闹——或者说去捡便宜。
天工城开往边界方向的飞舟班次从一天三班加到一天十二班，每班都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票价从十五颗中品灵晶涨到四十五颗，又从四十五颗涨到六十颗，依然一票难求。
飞舟底下有散修买不到票干脆自己御剑飞，官道上的遁光日夜不息，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天工城里的物价跟着飞涨。
回灵丹从四颗中品灵晶涨到十二颗，解毒丹从三颗涨到十颗，飞剑法宝的均价普遍上浮了五成以上。
捂货惜售的铺子比比皆是，有的掌柜甚至把店门关了，等着涨价再开门。
林尘没有捂货。
他照旧营业，照旧比市价低一成出货，哪怕外面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天上，林记柜台上的标价牌始终没有改过。
在满城涨价的铺子中间，他这块招牌简直是散修眼里的活菩萨。
这个策略被证明是正确的。因为三宗的采购潮很快就来了。
苍澜剑派的后勤执事带着两个弟子，进门就扫货，不问品类不问价格，从飞剑到丹药统统打包，一口气买走了两百万件法宝丹药。
太虚宫的采购使团在一天后来到，规模更大，要的量更多，出手就是三百万件。
幽冥殿最晚来但单笔金额最大。
五百万件货，全是七阶以上的高品质法宝和丹药，还额外订了一批定制阵盘，要求能承受合体巅峰级别的灵力输出。
林尘把这些订单一一接下了。
他白天在铺子里笑脸迎客，晚上回到后院就把天机造化炉开到过载的极限，八个炉口同时喷出的灵焰把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林尘先把天机造化炉升到八阶，能把七阶法宝的炼制时间压缩到正常的三分之一。
七阶飞剑接近六七个时辰成一批。
材料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之前囤的玄铁、星辰砂和各类骨材在短短几天内就消耗了七成，不得不连夜去坊市扫货补仓。
坊市里没关门的材料铺子都被他买了个遍，有个卖星辰砂的老掌柜认得他，看他一次买走三十万斤星辰砂，手都抖了，兴奋的。
夜里清点存货的时候，林尘独自一个人坐在堆满法宝和丹药的铺子后院里，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
从仙光现世到三宗采购潮结束，林记共卖出五阶到七阶法宝九百万件，丹药阵盘一百余万枚颗。
折算成中品灵晶是一个普通修士八辈子都花不完的数字，足够买下半个天工城。
但这会儿他却对账目不太上心，随手翻了几页就把账本合上了，倚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检视那道真灵法则的反馈网络。
卖出去的法宝像微小的感应节点，密密麻麻地铺展在苍澜大陆的地图上。
买他法宝的散修已经在边界上跟人动过手，有几个节点的反馈已经激活，零零星星的死者修为碎片顺着法则流回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先落的几滴雨点。
灵晶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躺进椅背里望着满天星辰，天工城上空的天幕依旧星光璀璨。
仙光矿脉的方向上，那道赤金色的光柱依然通天彻地，把半边夜空映出一片暖金色的微光，美得像一幅画。
但林尘知道，这样的平静持续不了几天了。
他又连夜开了天机造化炉，补了三批紧俏货。
一批回灵丹，一批爆裂珠，一批护甲片。这三样东西是战场上消耗最快的，回灵丹补法力，爆裂珠是群战利器，护甲片是保命底线。
他在护甲片里融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防御禁制，爆裂珠的威力也往上调了半档。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品质越好，买主在战场上活得越久，替他收割的死亡就越多。
每一件从他手里出去的法宝都是一根看不见的鱼线，线的另一头拴在买主的命上，买主杀人或被杀的瞬间，鱼线就会猛地一沉，拽回一兜沉甸甸的收获。
他不期望每一根线都能钓上鱼，但只要线撒得够多够密，总有鱼会上钩。
三日后，三宗联军级集结完毕。
林尘站在天工城头的了望台上，跟一群散修一起往远处眺望。
从这里神识感应不到战场的全貌，但能看到三宗的军队在平原上行军时的壮观景象。
苍澜剑派的大军从西边开过来，剑修们御剑而行，数万道剑光整齐划一地划过天际，剑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像一片移动的星河。
太虚宫的修士军团驾驭着飞行法器，巨大的楼船、飞舟、玉辇排列成雁行阵，法器上的符文光华流转，远远望去像一座浮空的城市在缓慢移动。
幽冥殿的军队最为诡异，黑幡遮天，阴风阵阵，修士们周身缭绕着幽冥鬼气，在地面上行军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数万人沉默地前进，那种沉默比任何战吼都让人心底发寒。
三面大旗在各自主阵上空猎猎招展。
苍澜剑派的剑旗白底金纹，太虚宫的月幡青底银月，幽冥殿的鬼幡黑底血纹。
三面旗子隔着数百里的平原遥遥相对，旗下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修士战阵。
第一次大会战，在仙光矿脉外围的千里平原上正式拉开大幕。
林尘没有去战场。
战场上的第一个信号，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声音从数百万里外的平原上传来，传到天工城时已经衰减成了天际尽头的一声闷雷，但那股冲击波裹挟的灵气震荡却清晰可感地拍在了天工城的城墙上。
城头上的散修们齐齐噤声，所有人伸长了脖子往东边望，有人紧张得攥碎了手里的瓜子。
千里平原上，苍澜剑派的剑修战阵率先发动。
五千名化神修士结成的千人战阵分成五个方队，每个方阵排成楔形冲锋阵型，化神修士的灵力通过战阵核心的阵盘汇聚成一体，战阵头顶凝聚出巨大的剑形虚影，那柄虚影巨剑长达千丈，剑锋所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
五千人同时踏步冲锋，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得地皮发颤，脚步声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战阵两侧，炼虚期的精英队结成小型突击阵，每个突击阵头顶凝出虎狼虚影，虎啸狼嚎之声震彻云霄。
太虚宫这边不甘示弱。
他们的修士军团催动飞行法器，数百艘楼船和飞舟在天空中排成弧形阵线，船身上的攻击法阵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术法光华从船体上倾泻而下，像一场倒流的彩色暴雨。
法器光华连成海洋，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炫目的彩色，连日头都被盖了过去，平原上投下的不是阳光而是术法光芒交织出的七彩光影。
幽冥殿的战阵从地面推进。
黑幡连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幽冥鬼气凝聚成无数条黑色的锁链，从战阵中飞射而出，跨越数十里的距离直接缠向剑派和太虚宫的先锋阵。
锁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龟裂，被锁链缠住的修士惨叫着想挣脱，但锁链直接侵蚀神魂，肉体毫发无伤，元神却被生生拖出体外。
第一波冲锋撞在一起的瞬间，千万里平原上的灵压骤然拔升到令散修窒息的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