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没说话。
他真仙级别的感知隔着数万里就捕捉到了那道仙光里裹挟的道则波动。
那不是大乘期能引动的,是货真价实的仙级道则,虽然只有一缕,但纯度极高,比他在这个小千世界里感应到的所有宝物还要玄奥几分。
仙级资源点。
上一次在苍澜大陆出现仙级资源点的记载还要追溯到三万年前,那一次直接引发了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大陆混战。
异象三日不散。
第一天,仙光稳定喷涌,赤金色的光柱在阳光下都不见减弱。
天工城的坊市当天就炸了,所有开往东边边界的飞舟票被一抢而空,票价从十五颗中品灵晶涨到四十五颗,翻了整整三倍,还在往上涨。
第二天,有胆大的散修冒险靠近矿脉外围,回来后带回的消息让整个天工城沸腾了。
仙光源头方圆三百里的低阶灵草一夜之间全部进阶,三阶变五阶,五阶变七阶,甚至有人在矿脉边沿捡到了天然成形的八阶矿石。
仙光笼罩范围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近四十倍,普通修士在里头修炼一天抵外面一个月。
第三天,一位隐世的大乘修士从闭关中被惊醒,遥遥感应了仙光的道则波动后,给出了一句评价:“这是仙级灵物出世的征兆。上一次还是在三万年前,天泪金仙矿出世,改变了整个大陆的格局。”
这句话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在一夜之间传遍了苍澜大陆。
轰动效应呈爆炸式扩散,无数修士从大陆各处以最快速度往边界赶,日夜不绝的飞行遁光连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长河,各大坊市的传送阵从早转到晚,阵盘过热烧坏了三块也没人顾得上心疼。
南街上全是人,从街头挤到街尾,绝大部分是散修,但也夹杂着不少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
这些人不全是来买东西的,大部分是来打听消息的,但买东西的比例也不低。
仙级资源点出世意味着什么,所有修士心里都清楚:三个字,乱世将至。
乱世将至,活着最重要,活着,趁手的法宝和救命丹药就比灵晶值钱。
林记的货在第一个月就清掉了将近一半。
苍澜剑派一个内门执事带着三个弟子,进门连价都不问,直接把柜台上展示的飞剑、护符、阵盘各扫了二十万件,付灵晶时从乾坤袋里倒出来的中品灵晶在柜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太虚宫的后勤管事更阔气,订了十万枚护符、五万把飞剑、三万个阵盘,下了三成订金,说一个月后来取。
幽冥殿来得最晚,但手笔最大。
一个穿着黑色长老袍的合体后期女修亲自带人来,进门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跟林尘对了一下眼神,两个合体后期修士之间的气机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收了回去。女修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林老板,我们谈谈。”
林尘把她请到后院,女修开门见山:“幽冥殿愿意以长期采购契约的形式跟林记合作。我们每月固定采购一批六阶至七阶法宝丹药,品类数量和交货时间由你定,价格随行就市上浮一成。条件是林记的货优先供应幽冥殿,不为其他两宗提供定制服务。”
林尘端着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拒绝了她。
拒绝的方式很讲究,他说林记不做独家供应,这是第一条规矩。
“不过,”他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幽冥殿愿意接受跟其他客人一样的购买条件,量大从优。”
女修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当场下了大单,付了定金走人。
林尘目送她出巷子,转身回到后院,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做独家,不是因为什么商业道德,而是因为他的网需要撒遍三宗,不能只绑在一条船上。
三宗打得越凶,死人越多,他的进账越厚。
独家供应等于把渔网收窄了三分之二,这种蠢事他不干。
仙光现世第四天。
苍澜剑派率先发布声明,措辞强硬,直截了当。
“仙光矿脉位于苍澜剑派传统资源场边界之内,地脉走向与剑派宗门灵脉一脉相承,隶属关系清晰明了,不存在任何争议空间。”
声明发完之后,剑派外务长老又专门在天工城坊市露面,当着一群散修的面拍了桌子:“三万年来苍澜剑派边界从未退缩一步,这一次也不会。”
太虚宫的回应在三个时辰后就出来了。
太虚宫外务殿的首席执事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
他在太虚宫设在坊市的驿馆外当众发表声明,说太虚宫已派遣星象师对仙光矿脉的方位进行了精密测算,星象显示矿脉主体恰好位于太虚宫天星阵位的正轴线上,此乃“天星应位、灵脉归宫”的吉兆,天意如此,太虚宫不敢违逆天命。
幽冥殿的反应最为硬核。他们不测星象,不翻旧地图,而是直接调出了幽冥殿三万年前的一份古卷拓本,拓本上清清楚楚地标注了一条远古地脉的走向,恰好穿过仙光矿脉的核心区域。幽冥殿方面称这条地脉在古籍中早有记载,幽冥殿是其唯一的法理继承人。发言人是个合体巅峰的黑袍长老,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三宗同时宣称主权,一个说归我,一个说天意归我,一个说自古就是我的。
三方措辞一个比一个硬,摆在各自面前的选项越来越少,谈判几乎是唯一还能延缓开战的途径。
但也只是延缓。
谈判桌在天工城执事堂的中立议事厅里支起来。
三宗各派了一个谈判使团,苍澜剑派出面的是外务长老和两名合体执事,太虚宫来的是外务殿首席执事带三名副手,幽冥殿的使团则由一位大乘初期的副殿主亲自坐镇。
大乘修士亲自参与谈判,这在苍澜大陆近五千年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事,可见幽冥殿对这次仙光矿脉的重视程度。
老刘头的丹药铺是南街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因为三宗在城里采购丹药的低阶弟子没事就爱在这儿歇脚聊天,再加上老刘头本人也是个包打听的性格,跟执事堂几个杂役混得烂熟,议事厅里的风吹草动基本不出半天就能传到南街来。
头七天,谈判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三宗使者坐在铺了白绸的长桌两侧,说话客气,互称“贵宗”,端茶送水都不假人手。
苍澜剑派提出三七分。
剑派七,太虚宫和幽冥殿各分一成半。太虚宫的外务老头差点把茶喷出来,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荒唐”,然后提出四四二。
太虚宫四、幽冥殿四、苍澜剑派二。幽冥殿的大乘副殿主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太虚宫报了价之后冷哼一声,拂袖说了四个字:“我们不谈。”
从三七分吵到四六分,从四六分吵到五五分,数字来来回回拉锯了二十天,谁都不肯退让。
第二十一天,太虚宫的外务老头终于撕破了脸,拍着桌子站起来,指头差点戳到剑派外务长老的鼻子上:“三万年前的天泪金仙矿,你们苍澜剑派吃独食吃了七成,吃出一个剑圣、两个剑尊,三大剑尊威震大陆两万年!现在又想吃独食?胃口也太大了!”
苍澜剑派的外务长老被戳到痛处,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回了一句:“三万年前的事不必再提,但如今天仙级资源的矿脉大半在我剑派境内。你们太虚宫当年分走的那三成,可养出了一位星尊,星尊飞升后的余泽至今还庇荫你们宗门!大家谁也没比谁干净。”
幽冥殿的副殿主终于开了金口。
他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当年剑圣、星尊、幽冥大帝三位先贤联手平定蛮荒妖乱,约定边界矿脉永为三宗共有,共享共治。如今仙级矿脉再现,两位是想毁约?”
这句话说完,议事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太虚宫的外务首席执事缓缓坐下,苍澜剑派的外务长老也坐下了,但双方的目光都从“谈判”变成了“仇敌”。
第二十二日,谈判正式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