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在石床上打坐,能隐隐感觉到有几道微弱的反馈顺着真灵法则的管道传回来。
应该是买他法宝的散修在什么地方动了手,杀了妖兽或者杀了人,死者的修为碎片零零星星地灌进来。
量不大,但胜在持续不断,像屋檐滴水一样,一滴一滴地汇聚起来。
他把天机造化炉又搬了出来。
这一批他打算多炼一些大威力的攻击型法宝。
飞剑、雷符、爆裂珠,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消耗最快,撒出去的网也最密。
灵焰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盘腿坐在炉前,一手掐诀控火,一手托着下巴,脑子里把三宗边界摩擦的脉络又捋了一遍。
灵晶矿脉是火药桶,巡逻队是导火索,已经死了的合体长老是引爆点。
苍澜剑派、太虚宫、幽冥殿三方现在就像三桶放在一起的炸药,每一桶都在往外冒火星,只差最后一颗火星蹦到桶里就会全炸。
而他,林记丹器铺的林老板,正坐在火药桶堆里往外撒网。
天机造化炉嗡嗡地转着,法宝在灵焰中缓缓成形,每一件都融着他独有的真灵印记。
林尘把天机造化炉的效率榨到了极致。
飞剑、雷符、爆裂珠、护甲片、解毒丹、回灵丹,从六阶到七阶,品质一律比坊市同款高半档,价格照旧低一成。
这个定价策略在散修圈子里炸开了花。
天工城不是什么繁华大城,散修们手头都不宽裕,高阶法宝动辄几百颗中品灵晶,能省一成就是几十颗,够买好几炉丹药了。
消息传得飞快,没几天连天工城外几个小坊市的散修都赶过来扫货,有人骑飞行灵兽飞了整整两天就为在林记买一把七阶飞剑,因为同样的东西在别处要多花两成灵晶。
络腮胡散修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三个同伴,都是合体初期的散修。
四个人往林记狭小的铺面里一站,铺子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买护符法宝的络腮胡修士把三件护符的尾款付了,又给林尘介绍生意:“林老板,这几位是跟我一起跑悬赏的兄弟,上次在边界撞上幽冥殿的人,我靠你那护符扛了两下合体中期的全力一击才活着回来。他们听说了,死活要来找你订。”
林尘就这样炼制法宝卖法宝,随着三宗弟子的交流得到一些消息。
林尘看了他一眼。
络腮胡身上确实有伤,左脸颊上新添了一道剑痕,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结的痂还没掉。
林尘笑了笑,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玉简,问:“几位订什么?护符要等三天,飞剑明天就能取,阵盘现货还有两个。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报了需求。
林尘一边记一边听他们闲聊。
络腮胡说边界上又打了一场,幽冥殿死了两个炼虚巅峰的巡逻队长,太虚宫折了一个合体初期的副堂主,苍澜剑派的巡逻队趁乱占了河谷上游两个山头。
他说到“合体副堂主死了”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是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自然。
但林尘注意到一个细节,络腮胡提到幽冥殿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忌惮。
“幽冥殿从总殿调了一批人过来,全是精锐,巡逻队的配置从三人队改成了五人队,带队的不是合体中期就是合体后期。”
林尘收了订金,送走四个散修。
他靠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缸边沿,脑子里把络腮胡的话跟之前收集的零碎信息拼在一起。
幽冥殿调精锐,太虚宫折了合体副堂主,苍澜剑派趁机占山头,三方投入的力量在持续加码,从最初的巡逻队摩擦到炼虚修士阵亡,从炼虚阵亡到合体陨落,每一轮升级都在把冲突往不可控的方向推。
他做出一个判断:大战快来了。
不是那种几十上百人的小规模冲突,是真正意义上的宗门会战,成建制的修士军团正面碰撞。
那种级别的战争,法宝丹药的消耗量不是一炉两炉能填得上的,而是数以万计、十万计的缺口。
当天晚上关了铺门之后,林尘把这段时间赚的灵晶全部换成了材料。玄铁、星辰砂、灵晶碎料、高阶妖兽骨材、阵盘基底、丹砂、灵液,一车一车地往铺子里搬。隔壁老刘头看他卸货看得眼睛发直,站在门口抽了三根烟卷才憋出一句话:“林老板,你这是要把整条南街买下来?”
林尘从货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声:“囤点货,免得涨价。”
老刘头不是傻子。
他在南街开了三千年丹药铺,见过天工城六次涨价潮,每一次涨价之前都有人像林尘这样大量扫货。
他把烟卷往地上一扔,踩灭,转身进了自己的铺子。
第二天,老刘头的丹药铺也进了大批材料,货架上的丹药数量多了三成。
林尘看在眼里,心想这老头能在南街活三千年不是没道理的。
接下来一个月,林尘过的是炼器室、柜台、床三点一线的生活。
天机造化炉八个炉口日夜不息,灵焰的光芒透过院墙的缝隙漏到街上,晚上从巷口看过去,整间铺子后院的天空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把天机造化炉用过载模式运行,效率再提三成,代价是炉体上的阵纹隔几天就要修补一次,但他不在乎。
真仙级别的炼器手法补一个七品法宝跟补衣服似的,随手几道灵光打上去就完事。
法宝一批一批地出。
飞剑两批共两百万柄,护符一百五十万枚,阵盘八十万个,爆裂珠三百万颗,雷符五百万张。
丹药的规模更大,解毒丹、回灵丹、定神丹、续骨散、清心丸,六阶到七阶不等,用天机造化炉的批量炼制模式一炉能出三十六颗,比标准丹炉多出两倍。
他把铺子里柜台堆得满满当当,但大部分还放在储物戒中。
铺面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苍澜剑派巡逻队一个炼虚巅峰的女弟子来买飞剑,一下要了千柄,说是队里统一采购。
太虚宫一个合体初期的执事弟子来订护符,张嘴就是三十万枚,付订金时眼皮都不眨一下。
幽冥殿那个高个子巡逻队员又来了两回,每回都把解毒丹和回灵丹扫空,最后一次临走时压低声音说了句:“老板,最近多备点货,很快要大卖了。”
林尘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幽冥殿弟子说的“大卖”是什么意思。
不是坊市促销那种大卖,是战争爆发后三宗后勤部门疯狂扫货的那种大卖。
如此过去三个月。
林尘刚从天机造化炉里收完第八批货,正蹲在院子里拿灵泉水洗炉膛。
忽然间,东边天际尽头的黑暗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仙光冲天而起,光柱粗如山岳,从地平线直插云霄。
光柱的颜色不是寻常灵矿出世的青白光芒,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液态的赤金色,像是熔化的黄金从地底喷涌出来,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
仙光冲散了方圆千里的云层,霞光铺满半边天,红橙紫三色交织,把天工城凌晨的夜空映得跟白昼一样明亮。
紧接着,灵气潮水一样从仙光源头往四面八方涌,浓度高到化成了淡淡的白色雾气,缭绕在屋檐树梢间,普通凡人吸一口都能多活十年。
林尘把炉膛往地上一放,三两步撕裂虚空到铺子的屋顶,站在屋脊上神识往东望。
整条南街修士们不断有人撕裂虚空上屋顶、上树梢、腾空而起,全都面朝东方,嘴里发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刘头撕裂虚空站在林尘旁边,烟卷从嘴里掉下来砸在瓦片上弹了两下滚下屋檐,他也没顾上捡,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仙……仙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