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半天，林尘想明白了。
第一次会战三宗都在试探，不知道对方底牌有多硬，所以一上来就把能压的东西全压上了，刀刀见血往死里打。
第二次会战三宗修士真正的利益权在三大乘期手上，最后肯定是三大乘期碰一碰的。
而且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只会让第三方捡便宜，所以打归打，但出手都有分寸，合体长老逮着落单的才下死手，看见对面有同阶蹲着就绕道走。
三宗在战场上的默契比谈判桌上还足。
仗打到第七天，三宗几乎同时收手。
然后三家大乘老祖在战场上空碰了个面，隔空说了些什么没人听清，但说完之后三宗就宣布停战。
核心区的天然禁制被三宗合力撕开了。
三宗调了能调的所有破禁古宝，轮番对着禁制轰了整整九天，轰得大地日夜震颤，天工城离着几万里都能感觉到脚底下在晃。
第九天傍晚，那层灰蒙蒙的禁制光幕终于碎了，仙音从裂口里传出来，叮叮咚咚像有人在敲玉磬，隔着几百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仙灵之气从裂口里往外涌，浓到化成实质的白雾。
见到仙级资源后三宗彻底投入了底牌。
苍澜剑派请出了一柄不知哪个年代传下来的古剑，剑身上锈迹斑斑但剑意冲霄，悬在剑派主阵上空，方圆万里的剑修法器齐齐嗡鸣，连林尘铺子里货架上的飞剑都引起共鸣。
太虚宫拿出一口残钟，钟体缺了一个角但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一敲之下太虚宫所有修士的法力回复速度翻倍。
幽冥殿亮出一杆白骨幡，跟之前那个合体长老的鬼幡完全两码事，那白骨幡一展，方圆万里的活物全感觉头皮发麻。
然后云端中的三道身影中的两位现身了，是苍澜剑派大乘后期老祖秦问剑和太虚宫大乘后期老祖顾玄清。
两人从云端落下来那一瞬，天工城坊市里所有剑修的法器同时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三圈才落回来，剑尖全朝着东边战场的方向。
太虚宫一方的修士只觉月华临体，大白天头顶上凭空多出个月亮影子，照得人浑身暖融融的，但暖完了之后发现自己法力被压了一成。
秦问剑先动的手，一剑斩落半边云霞，剑意冲霄三万里，剑光把云层劈开一道笔直的口子，从战场一直劈到天工城上空，整整三万里长，抬头看天就跟裂了道缝似的。
顾玄清回了一轮明月，月华碾碎万里山岳，百座山脉当场塌了顶，碎石滚了三天三夜。
但两人都留了手，剑光劈完云层就散了，月轮压塌山头就停了，没往对面阵里招呼。
打了三天，秦问剑占了点上风，两人各自回阵，满天剑气月华乱窜了好几天才散干净。
歇了一天，秦问剑又跟幽冥殿大乘后期老祖厉残阳打了一场。
这回打得久，整整五天。
厉残阳的鬼道法则铺开之后天工城白天都能看见星星，因为太阳被鬼雾遮了。
秦问剑的剑气把鬼雾劈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但鬼雾自己会愈合，劈开就合上，合上再劈开，没完没了。
五天打完秦问剑又占了点上风，两人也收了手。
然后三位大乘后期老祖飞到天上聊了整整一宿。
底下三宗修士全仰着脖子等，脖子都酸了。
聊完下来，三宗宣布停战，仙级资源点按四三三分配，剑派四，太虚宫三，幽冥殿三，三宗各派一队人进去开采，散修禁入。
消息传遍大陆，苍澜大陆的修士全乐了。
三宗不打了。
消息传开，整个苍澜大陆的修士都松了口气，不用再死人了。
但林尘开心不起来。
停战了，不打了，他上哪收真灵印记和修为反馈去？
他神魂感应了一下真灵法则的反馈网络，战场上零星的死亡反馈已经断崖式下跌了。
不让老子收真灵印记是吧？老子自己去收。
林尘脚底下一道遁光腾起来，往战场方向撕裂虚空去。
百万里的距离对现在恢复差不多的林尘来说不过片刻间。
林尘出现在战场核心区外沿。
他没去三宗划的禁入线里头，就站在线外头，眼看着三宗修士在里头分矿分得热火朝天，剑派跟太虚宫的人因为一块矿脉的归属推推搡搡，幽冥殿的人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后他抬手，撕了面前的空间。
三个大乘后期老祖正站在矿脉核心上空聊闲天。
忽然间三人中间凭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年轻人从裂缝里迈出来，脚底下踩着空气。
三人同时僵住，浑身汗毛全炸了。
他们三个大乘后期，大陆巅峰战力，愣是没提前察觉到一丝气息波动。
三人异口同声喊了一句：“前辈！”
林尘抬眼看了看三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大乘老祖，咧嘴一笑。
林尘歪头瞅了瞅厉残阳，又瞅了瞅厉残阳脚底下那团鬼雾，还特意探了探头往厉残阳身后看一眼。
“厉老怪，”林尘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跟人打听白菜多少钱一斤。
“出发时你从殿里出来，先迈的哪只脚？”
厉残阳愣了一下。
这一愣的功夫，他脑子里起码转了一百个弯。
什么意思？
先迈哪只脚？
这他妈是什么问题？
老子从幽冥殿总殿大门出来的时候是飞着出来的，筑基以上修士谁他妈走路用脚？
不对，他是不是在找茬？他肯定是来杀我的，但先问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说明他想杀得理直气壮，想让我先答错？
答左脚还是右脚？
我要是答错了是不是当场就得死？
等等，我他妈是幽冥殿老祖，我凭啥站这儿让他问这种狗屁问题？
厉残阳嘴唇动了动：“前辈——”
“左脚。”林尘替他把答案说了。
厉残阳心里一松。
对，左脚，他就是左脚。
他压根没迈脚，但他正准备顺着说“对对对左脚”，林尘的下一句话已经接上了。
“左脚出左脚死。”
林尘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笑到一半笑容没了，右手抬起来，食指冲着厉残阳的眉心虚虚一戳。
就这么一戳。
苍澜大陆所有修士头顶上的天，裂了。
以厉残阳为圆心，方圆千里的空间像被大锤抡圆的冰面一样碎开，每一道裂缝里都灌满了林尘的仙元。
厉残阳反应极快，白骨幡一抖，百万魂魄嘶嚎着往外涌，鬼道法则在身前叠了九层鬼蜮护盾，层层叠叠堆了几万多年攒下来的家底，厚重到能扛住秦问剑的剑意斩击。
那九层鬼蜮叠出来的一瞬间，方圆万里的温度暴跌，地面结霜，河流冻成冰坨子，连三宗正在分矿的弟子们都冻得直打摆子，这是大乘后期老祖毕生修为的凝缩。
林尘那根指头戳出来的空间裂缝碰上去，第一层鬼蜮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碎了，碎到第九层的时候厉残阳的白骨幡发出“咔”一声脆响，幡面上裂了道缝。
厉残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前辈饶命，最后回答一次是右脚”。
林尘的指头已经从他眉心穿过去了。
厉残阳整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从眉心到脚底板，笔直一条裂缝把他劈成左右两半，两半身子往两边一栽，还没倒下去就被空间裂缝绞成了齑粉。
白骨幡跟着崩碎，百万魂魄连哀嚎都没嚎完整就被空间法则碾灭。
一代大乘后期老祖，从回答问题到殒命，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