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宫一个后勤女弟子来买解毒丹,一次性要了五千颗。
林尘给她丹药的时候听她跟同伴抱怨,说他们殿里一个嫡传弟子原本在后方留守,结果仙光矿脉一出世,他师父连夜传讯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扔到了前线,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跟相好的师妹说。
那嫡传弟子到了前线就撞上第一次会战,倒是没死,但吓破了胆,战后蹲在营帐里抱着腿发抖,谁叫都不出来,他师父气得胡子直抖。
林尘把五千颗解毒丹码好递过去,脸上表情沉痛,说了句。
“前线凶险,姑娘自己也当心”。
女弟子连连点头,拎着丹药走了。
林尘转头就把这事记了下来——嫡传弟子吓破胆,那位师父的面子怕是要挂不住了。
最精彩的八卦来自一个幽冥殿的外围采购人员。
这人是个瘦小老头,穿着灰扑扑的散修袍子,但林尘一眼就看出他腰间挂的储物袋上绣着幽冥殿的暗纹,还是个管账的。
老头来买回灵丹,要的量不大,但嘴碎得厉害。
他一边等林尘交货一边跟旁边人唠嗑,说幽冥殿这次调来的精锐里有好几个是总殿长老的嫡系,其中有一个炼虚后期的堂主,平时在总殿横着走,见了外殿的同阶修士鼻孔朝天。
这次上了战场,他带的巡逻队被太虚宫的伏阵兜头盖脸打了一顿,死了一半人,他自己靠一件保命古宝逃了出来,但古宝炸了,人也挂了彩,灰头土脸地回营被长老骂得狗血淋头。
老头说到这儿压低声音:“听说那位堂主回营之后,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三天没出来,出来之后人倒是老实了,见谁都点头。”
林尘听得津津有味,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
他把回灵丹装好递过去,又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瓶稳脉丹塞老头手里:“老哥,这两瓶送你,不要钱。你年纪大了,前线那种地方能不去就别去,稳脉丹备着,万一被余波震了经脉,吃一颗缓一缓。”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笑得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连说“林老板仗义”。
临走时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南边那条路最近别走,三宗都在那加岗哨了,盘查得紧,走北边绕一下多花半天但省事。”
林尘点点头,记下了。
这条消息不值钱,但下次别人来问路的时候他就能拿来卖人情。
人情往来这东西,林尘做得滴水不漏。
以前有熟客来买东西,他抹零头,送搭头,偶尔聊得投机的还管一顿便饭。
后院支个小桌,炒两个灵蔬,焖一锅灵米饭,再开一坛中品灵酒,成本不超过五颗中品灵晶,吃的人回去能给他宣传半个月。
有个炼虚散修来买飞剑,挑了半天没拿定主意,林尘请他坐下喝了碗茶,聊了聊对方的功法路数,然后推荐了一款偏风属性的七阶飞剑,价格还比市价低一成。
散修试了剑连赞“顺手”,走的时候非要把自己刚买的两斤灵果塞给林尘,说是从南边坊市带回来的稀罕货。
林尘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转手从柜台里摸出两瓶稳脉丹回赠。
散修说稳脉丹我用不上啊,林尘笑了笑说那你留着送人,前线下来的弟兄哪个不缺这个。
散修琢磨了一下,收了。
这种买卖做久了,林尘铺子里的客人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买东西的,来了就掏灵晶。
一类是听消息的,来了就端茶唠嗑。
后者对林尘往往比前者还有用,他现在对灵晶不感兴趣(马云对钱不感兴趣)。
有个散修在边界捡尸捡了半个月,回来跟林尘唠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第一次会战打完之后哪里尸首最多、哪里被三宗自己收干净了、哪片区域三宗设了禁制不让散修进,全说了一遍。
林尘安安静静听完,送了他三颗回灵丹,回头就把这些信息画成一张草图,塞在柜台底下。
下次有人来问“去哪捡漏合适”,他就把图拿出来,指着几个偏门角落。
消息攒得多了,林尘对形势的判断也越来越准。
三宗第一次会战打完,各自回去舔伤口,但架没打完,仙光矿脉还在那亮着,分配额度没谈拢,停战只是暂时的。
苍澜剑派占的地盘最大但死的人最多,太虚宫装备最好但打法最怂,幽冥殿调来的精锐最多但吃亏在名声太臭,另两方都防备他们。
三方实力对比微妙得很,谁也没有一口气吞掉另外两方的本事,但谁也不肯把矿脉多让出一分。
这种局面下,停战能撑几天?
撑了不到十天。
第二次大会战爆发的消息传到天工城的时候,林尘正在后院给天机造化炉换阵纹。
但是真仙神魂时刻关注战场。
也有来报信的散修,是从边界直接飞遁回来的,脸都白了,进门就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嗓子劈了音。
林尘放下手里的阵纹笔,假装性问了一句“在哪打的”,散修哆嗦着说核心区,三宗全压上去了,太虚宫和幽冥殿的主力在资源点正面上撞上了。
这次是真撞上了。
太虚宫祭出了镇宫月鉴。
那东西悬在中天的时候,整个苍澜大陆的修士都看到了。
凡是露天的水面上,不管是井水、河水还是池塘水,水面全映出一轮明月,连白天都不例外。
月鉴悬空三万里内,月华如水银泻地,照得地面纤毫毕现,躲在阴影里都没用,因为月亮底下根本没影子。
月轮碾过的方向,山岳像豆腐一样被压成粉末,连渣都没剩,地面上只留下一道宽达数里的平滑凹槽,凹槽两侧的岩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幽冥殿亮出了万魂幡。
那幡一展开,百里之内变成鬼蜮,黑雾翻滚,阴风怒号,鬼哭之声隔着几百里都能听见。
鬼雾漫过的地方草木枯死、土壤变黑,连地里的蚯蚓都翻着肚皮爬出来死在地面上。
有个炼虚散修远远看了一眼,跑了。
炼虚强者成片地大战。
化神修士结成战阵往前冲,被对方一波术法轰散,残存的修士退下来重新结阵再冲,冲上去再被轰散,散了再结,结了再冲,像两股潮水来回拍岸,每一轮对冲都留下一地尸首。
合体长老亲自带队绞杀,几十个合体修士分成小队在战场边缘游走,逮住对方落单的就围上去群殴,打完就撤,撤完再找下一个目标。
天际云层里大乘老怪压阵的气息比第一次会战重了不止一倍,三股威压同时锁着战场,底下的修士连喘气都困难。
但奇怪的是,这次死的人反而没第一次多。
第二次会战打了同样长的时间,化神死了不到一千,炼虚死了不到两百,合体陨落只有四十来个。
数量大幅度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