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不至于的，毕竟城头上人太多。
但林尘心里确实有个小人在捶着地面狂笑，恨不得这场大战打上三年五载才好。
可惜他也知道这不现实，三宗虽然已经撕破了脸，但大乘老祖们还没有出手。
他们压阵不出的本身就是一种克制的信号，意味着三方都还在试探彼此的底线，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这场大战打了三个月，最终以三宗同时鸣金收兵告一段落。
撤退的场景几乎和开战时一样壮观，只是多了几分狼狈和几分惨烈。
三宗的战旗依然在各自阵地上飘扬，但旗下的人数明显稀薄了许多。
苍澜剑派收兵时，剑修们御剑离去的剑光稀稀落落，不再有开战时的整齐划一。
太虚宫的楼船阵形也散了，好几艘楼船歪歪斜斜地飞着，船体上到处都是术法轰击留下的焦痕和裂口。
幽冥殿的黑幡少了将近一半，撤走时的沉默比来时的沉默更沉重，队伍里有弟子在低声哭泣，哭声被阴风裹挟着飘散在平原上。
三宗各自收着尸首回营。
搬运尸首的队伍在平原上来回穿梭，有的尸首还算完整，有的已经分辨不出人形，都只能用乾坤袋装了残骸带回去。
还有的尸首陷在术法轰出的深坑里，需要专门派人下去打捞。
平原上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血腥味、烧焦味、术法残留带来的特殊味道混合在一起，浓得散不开。
三宗的营地在三个方向各自扎下，营地的灯火在夜空中连成三片光海，遥相对峙。
战场上短暂的平静并不代表战争结束了，只是第一阶段的绞杀暂时告一段落。
双方都需要舔舐伤口、补充兵员、修整战阵、重新制定策略。
下一次会战的烈度只会更高，下一次陨落的名单只会更长。
而在这短暂的间歇里，另一场战争悄然在平原上打响，散修们的捡漏战争。
三宗大军撤退后的平原，在散修眼里根本不是战场，而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宝库。
陨落修士遗留的法器、乾坤袋、储物戒指、法宝碎片，散落在尸首间、泥泞里、深坑底，随便捡到一件就能让一个普通散修翻身。
胆子大的散修在三宗撤兵的当天夜里就摸上了战场，打着探照符在尸堆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其实三宗懒得管他们这些散修，值钱的都捡差不多了，留点汤给散修吃才不容易影响他们统治者地位。
但有时候三宗总有大能心情不好的时候，所以捡漏行为也有一定的风险。
捡尸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涌进战场，远远望去像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的秃鹫。
但秃鹫之间也有竞争，先捡到好东西的散修往往走不出百步就会被后面的散修盯上，言语不合就直接动手，捡尸的和防捡尸的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再打一架，新添的尸体倒在旧尸体旁边，分不清谁是谁。
林尘把铺子里空空荡荡的货架等着他重新填满。
隔壁老刘头在门口神魂张望，撕裂空间过来，递了根烟卷过来，问他去没去看战场。
林尘接过烟卷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好日子不常有啊。”
老刘头以为他在感叹战争好卖法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林尘靠在柜台后面，把茶缸端起来灌了一口，真仙神魂穿过铺门望向远处的天际。
边界那边仙光矿脉的赤金色光柱依然矗立在夜空中，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巨大蜡烛，将战争的间歇照得透亮。
三宗的营地灯火未熄，散修们在战场上争抢残羹的喊杀声隐约可闻，坊市里开往边界的飞舟票价依然坚挺在三倍高位。
这三个月的大战林尘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八成的真仙期修为了，系统上真灵印记也重新积累到道了，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林尘掐灭烟卷，站起身来，走进后院。
天机造化炉的八个炉口已经清理干净，材料堆重新码放整齐。
他掐了一道法诀点燃炉火，淡金色的灵焰重新在炉膛里跳动起来。
下一批货，得再提半档品质。
三宗都在舔伤口，疗伤用的回灵丹、修复法器用的材料、补充战损的法宝，马上就会迎来第二波采购潮。
天工城的坊市在战事间歇迎来了一种畸形的繁荣。
说畸形，是因为这种繁荣建立在一排排讣告上面。
南街告示栏从前贴的是坊市管理处的告示，什么“严禁占道经营”“禁止在坊市范围内斗法斗殴”“灵兽粪便需自行清理违者罚款五颗下品灵晶”，大多是些鸡零狗碎的日常琐事，散修们路过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现在不同了，告示栏上贴的全是伤亡名单，从栏顶一直贴到栏脚，叠了三层，后面贴的盖住前面贴的，边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半截墨迹，写的还是某个倒霉蛋的名字和籍贯。
名字密密麻麻排成一片，像一群挤在纸上的黑蚂蚁，看得人头皮发麻。
伤亡名单旁边紧挨着悬赏和征召告示。
悬赏是收尸的。
帮三宗把散落在战场边缘没人收的尸首捡回来，按修为境界给钱，化神修士一具五颗中品灵晶，炼虚修士一具三十颗，合体修士的尸首得另说，因为多半被三宗自己先抢走了，能落到悬赏区的基本只剩些残肢断臂，价钱另议。
征召告示就简单粗暴多了，三宗各自开出了价码，招散修去后方做后勤，搬运物资、打扫战场、修补防御工事，一天给三颗中品灵晶。
讣告旁边就是买卖。
丹药铺的货架上摆着新到的“战场急救包”，三颗回灵丹配一颗解毒丹加一张止血符，打包卖二十五颗中品灵晶，不拆零。
法宝铺门口立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七阶飞剑现货三柄，价高者得”，木牌下面挤了一堆人，报价声此起彼伏，从八十颗一路飙到一百四十颗，最后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合体散修拍下一百六十颗抢走了。
连平时没人看的阵盘摊子都热闹起来了，摊主扯着嗓子喊“一次性防御阵盘，撑三个呼吸，挡炼虚巅峰全力一击，用完就扔不心疼”，围观的修士里三层外三层，掏灵晶的手速比抢灵果还快。
林尘小店也迎来了第二波采购潮。
这波跟第一批不同。
第一批来的多是散修，买一件两件，咬咬牙掏灵晶，然后才是三宗弟子。
这波来的杂得很，散修只占三成，剩下七成是三宗的外围弟子、坊市商号的跑腿伙计、以及一些穿着便装但腰牌没藏好的宗门执事。
这些人进门不像散修那样东摸摸西看看反复比价，来了就报量，报完就付钱，付完就走，全程不超过半盏茶功夫。
林尘在柜台后面站了一整天，收灵晶收到手软，茶缸里的茶凉透了都没顾上喝一口。
来的人多了，带来的消息就杂。
林尘一边点灵晶一边听，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脑子里自动把零碎的消息分门别类归档。
苍澜剑派一个外门执事来买护符，嘴里骂骂咧咧，说他们队长在第一次会战里被幽冥殿的鬼链穿了琵琶骨，人没死但修为废了大半，已经被送回山门养老去了，队长的位置空出来，好几个副队长抢破了头。
林尘递护符过去的时候顺嘴问了句“那你抢不抢”，外门执事翻了个白眼说抢个屁，副队长都盯着那位置呢，轮不到他一个跑腿的。
林尘哦了一声，心想这队的战斗力起码得掉三成，副队长抢位置的时候谁还有心思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