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盯着院子东南角那个大坑。
坑底的阴气像几条死不透的灰蛇,贴着泥土来回扭动。散发着一股子腐臭味。
她转身回屋。从储物间翻出一套黑色的工装换上。长发随便挽了个丸子头,用根木簪子固定。
这栋别墅现在是她的地盘。星光大赏就在明晚,她必须把这地方彻底清理干净,做成铁桶一块。以后谁敢来这里撒野,直接让他有来无回。
她走到院子里。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铁锹。
虽然刚突破定穴阶巅峰,用灵力清理更省事。但刚重塑的经脉还需要适应,出点汗反而能让灵气和肉体融合的更好。
铁锹铲进泥土。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下。两下。
被煞气污染的发黑冻土被翻到一边。
旁边横着一块几百斤重的景观巨石。那是昨晚绝户阵爆裂时被炸飞过来的,正好压在坤位边缘。挡了道。
沈音走过去。
单手扣住巨石底部的边缘。五指微微收紧。
“起。”
几百斤的石头,在她手里轻得像块泡沫。直接被掀飞出去两米远,砸在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呼吸平稳,小小石头轻松拿捏。
定穴巅峰的肉身力量,确实好用。
院门外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迈巴赫。
沈音没回头。铁锹继续往下挖。一锹带出一大块带着冰渣的黑土。
院门被推开。
皮鞋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陆宴之。
他换了一身衣服。沾血的西装没了,换了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色的锁骨。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提着个三层的紫檀木食盒。
满院子的断壁残垣。一个穿着工装挥舞铁锹的女人。一个提着食盒的京圈太子爷。
画面诡异的和谐。
陆宴之把食盒放在旁边完好的石桌上。没出声。就那么靠着石桌,看着坑里的沈音。
视线顺着她挽起的衣袖,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那条胳膊看着一折就断。刚才却能单手掀飞几百斤的石头。
这女人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怪物一样的力量。
“陆爷挺闲。”沈音一锹铲断了一条煞气凝结的灰蛇。没抬头。
“怕你饿死在我的地盘上。”陆宴之指尖在食盒盖子上敲了两下。“过来吃饭。”
沈音没动。目光落在坑底最深处的一块石头上。
那是顾辰那个绝户阵的阵基石。虽然被九幽业火烧过,但石头表面还附着着一层粘稠的黑水。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东西必须挖出来销毁。不然这块地皮的风水养不回来。
她走过去。弯腰。双手扣住石头的边缘。
发力。
“咔嚓。”
石头内部早就被煞气腐蚀空了。受力的一瞬间,直接碎成了几块。
下面竟然是个空洞。
沈音脚下的泥土跟着塌陷。
她整个人猛的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以她的身手,半空中翻个身稳稳落地根本不是问题。
但还没等她提气。
一道黑影瞬间闪到她身后。
铁臂横扫。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陆宴之的后背撞在坑边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揽着沈音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直接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距离瞬间拉近。
沈音的后背贴着他坚硬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沉稳。狂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还夹杂着一丝没洗干净的血腥气。这是陆宴之身上的味道。
沈音眼皮一跳。
她最讨厌别人碰她。前世敢这么抱她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她手肘往后一顶。直奔陆宴之的肋骨。动作狠辣,没有半点留情。
陆宴之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扣住她的手腕。往下压。
两人在坑底狭窄的空间里过了两招。
最终定格。
陆宴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坑壁的泥土上。
姿势极度暧昧。又透着股子剑拔弩张的危险。
陆宴之低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大师。”陆宴之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救命之恩,除了地皮,还需要我以身相许吗?”
他的气息喷洒在沈音的耳朵上。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沈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和疯狂。像个随时会拉着人一起下地狱的疯子。
她没挣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爷的命,挺值钱。”沈音手腕翻转。一股暗金色的灵力瞬间震开陆宴之的手。
她反手揪住陆宴之的衬衫领口。往下拽。
两人贴得更紧了。
“但你的身子,我不稀罕。”
她松开手。毫不客气的推开他。拍了拍工装上沾到的泥土。
转身。动作利落的翻出土坑。
陆宴之靠在坑壁上。看着空荡荡的怀抱。
指尖搓了搓。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腰间的触感。
他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真是不解风情。”
他单手一撑,跃出土坑。走到石桌旁。
食盒打开。
三层。最上面是八宝鸭,中间是清蒸东星斑,最下面是一盅炖得奶白的鱼骨汤。
还冒着热气。
京城最顶级的私房菜。平时预约都得排半年。现在装在盒子里,被当成外卖送到了废墟里。
陆宴之拉开藤椅。自己坐下。
拿出一副银筷子,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吃完再挖。石头跑不了。”
沈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客气。直接拿起筷子。
她确实饿了。刚突破境界,身体急需补充能量。
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味道出奇的好。
陆宴之没吃。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布满裂纹的雷击木戒。视线一直落在沈音身上。
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比看那些千亿项目的报表有意思多了。
“星耀剩下的那几个股东,全破产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总那几个老东西,现在全在局子里喝茶。”
沈音喝了口汤。“看到了。热搜挂了一上午。”
“陈建国躲进了龙隐山的道观。”陆宴之停下转动戒指的动作。“天师府那边放话了。明晚的星光大赏,他们会派人压阵。”
沈音夹鱼肉的筷子顿了一下。
“压阵?”她冷笑。“一群老不死的东西。真以为摆个万鬼抬轿的阵法,就能逆天改命?”
“一百零八个活人阵眼。”陆宴之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他们打算在红毯上,直接抽干你的命格。白若水背后的那个黑袍男人,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
沈音放下筷子。
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那就让他们抽。”
她抬眼。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嗜血的戾气。
“我倒要看看,他们咽不咽得下我这条命。”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陆宴之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就喜欢她这副狂妄到没边的样子。
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致命。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里。哪怕被割得鲜血淋漓。
“明晚的红毯,我陪你走。”陆宴之开口。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音瞥了他一眼。
“不用。我一个人走。”
“沈音。”陆宴之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现在是陆氏的战略合作伙伴。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去蹚雷。”
“这是我跟天师府的私仇。你插手,沾了因果,你那枚雷击木戒可压不住。”
沈音指了指他手上的戒指。“碎了,你体内的死气就会彻底爆发。神仙难救。”
“碎了就碎了。”陆宴之盯着她。眼神灼热。“大不了,以后天天缠着你续命。你甩不掉我。”
沈音动作一滞。
这疯子。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随你。”她懒得跟他争。反正到时候真打起来,她有的是办法护住他。
“顾辰那边怎么样了?”沈音转移话题。
“被抓了。但警方那边传来的消息,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陆宴之食指敲击着桌面。“全身长满尸斑。皮肉都在脱落。像个活死人。连审讯都没法进行。”
“绝户阵反噬而已。”沈音语气毫无波澜。“他吸了那么多人的气运。现在阵破了,那些怨气全反噬到他一个人身上。他现在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明晚的红毯,他必须走。”陆宴之声音转冷。“这是他欠你的。”
“走。当然得走。”沈音站起身。“不仅要走。还得让他风风光光的走。让全网都看看,资本捧出来的顶流,是个什么烂肉。”
她拿起桌上的手电筒。
“饭吃完了。”
她转身。看向院子东南角的那个深坑。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照亮了坑底那些残存的黑水。刚才阵基石碎裂后露出的那个空洞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
那是地下阴脉泄漏的征兆。
“干活。”
沈音没回头。直接跳进了坑里。
陆宴之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坑洞边缘。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枚布满裂纹的雷击木戒。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星光大赏。
天师府。
敢动他陆宴之看上的人。那就全都留在红毯上当肥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