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地下溶洞自成一界,隔绝了所有自然光线。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摊位悬浮在半空。摊位上摆着泛黄的符纸、带血的骨头、甚至还有跳动着的心脏。
穿着各色长袍的人在半空中穿梭,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用猩红的数字跳动着他们剩余的阳寿。
沈音站在入口处的石台上,视线越过那些杂乱的摊位,死死盯着集市最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天平。
天平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一端的托盘空着,另一端的托盘里,放着一个被黑色煞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沈音抬起手,按住左胸口。
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不是因为激动,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是骨血里被生生剜去后、又疯狂想要夺回什么东西的渴望。
她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望气之眼穿透了那层浓郁的黑色煞气。
煞气中心,是一卷残破的竹简。竹简表面,死死缠绕着一缕暗红色的血线。
那根血线像是有生命一样,正一鼓一鼓地吸食着竹简上的灵气。
那是原身的八字命格碎片。
【检测到目标物品:《造化录》中卷残页。】
【状态:被夺运血线锁死。】
【解除方法:以命格对赌,赢取天平所有权。】
系统猩红的乱码在视网膜上闪烁了两下,随后隐去。
“怎么?”陆宴之侧过头。他顺着沈音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那座巨大的青铜天平上。
“我的东西。”沈音放下手。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
陆宴之没多问。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开长腿就要往前走。
“去拿。”
两个字,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匪气。这地方规矩再大,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可以用暴力砸烂的场子。
“沈音。”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皮鞋踩在青砖石板上的声音很重,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
沈音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
陆宴之停下脚步,偏头扫了一眼。
顾承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手里都提着银色的密码箱。
在这群魔乱舞的地下黑市里,他这身打扮就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华尔街精英。
顾承泽走到沈音侧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视线先是在沈音身上扫过,随后落在旁边的陆宴之身上。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那种习惯性的傲慢掩盖。
“陆总也在。”顾承泽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看来圈子里的传闻是真的。
沈音,你确实有些手段。能让陆氏集团的掌权人陪你来这种装神弄鬼的地方。”
陆宴之眼皮微阖,连余光都未分去半分。
他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雷击木戒。戒指表面那道裂纹里,一丝黑色的死气正缓慢地往外渗。
“这煞笔谁?”陆宴之低着头,看着沈音问。
“一个瞎子。”沈音语气很淡。
顾承泽脸色一僵。他最恨沈音这副永远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以前在顾家,她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傍上了陆宴之,倒是学会狗仗人势了。
“沈音,你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顾承泽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袖扣,“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若水最近身体不好,大师说需要一件极阴的法器压制煞气。”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集市中央那座青铜天平。
“我看上了天平上那个物件。你既然也想要,开个价吧。”
沈音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顾承泽,像在看一个绝世罕见的弱智。
“开价?”沈音扯了下嘴角。
“怎么,嫌少?”顾承泽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立刻走上前,把四个银色密码箱放在地上,“啪嗒”一声齐齐打开。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一片,在幽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是两千万现金。不够,我还可以开支票。”顾承泽看着沈音,眼神里透着施舍,“我知道你最近被全网封杀,手头紧。
拿着这些钱,滚出京城。别再出现在若水面前。”
周围悬浮在半空中的摊贩和买家,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交易。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的两千万现金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这哪来的土鳖?”
“拿废纸来天机阁买东西?想死想疯了吧。”
“还敢指天平上的东西,那是他能碰的?”
窃窃私语声传进顾承泽耳朵里。
他眉头皱了起来。
顾承泽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他信奉资本,信奉数据。
在他眼里,所谓的玄学、风水、黑市,不过是这群神棍弄出来骗钱的高端会所。
只要钱给够,什么规矩都能打破。
“装神弄鬼。”顾承泽冷哼了一声。他看着沈音,“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爬上陆总的床。
但这里不是你这种戏子能来捞金的地方。拿着钱,让开。”
陆宴之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雷击木戒上的死气瞬间暴涨。
陆宴之抬起左手。
就在他准备直接扭断顾承泽脖子的瞬间。
两根白皙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别弄脏了手。”沈音看着陆宴之,声音不大,“这地方杀人要扣功德。不划算。”
陆宴之动作一顿。他垂下眼,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两根手指。
指尖微凉。
他反手一翻,直接把沈音的手握进掌心。死气顺着经脉退了回去。
“行。”陆宴之站在她身后,姿态慵懒,“你玩。”
沈音抽回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顾承泽。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顾总既然这么有钱。”沈音看着他,语气极度随意,“敢不敢上天平玩玩?”
顾承泽眯起眼。
他看着沈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最讨厌脱离掌控的感觉。
“你想怎么赌?”顾承泽冷笑,“比资产,你连顾家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别以为有陆宴之给你撑腰,你就能在京圈横着走。”
“不比资产。”沈音指尖在裤腿上敲了两下,“比命。”
顾承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比命?沈音,你脑子坏掉了吧。”他指着周围那些悬浮的摊位,“你真以为这些人头顶上飘的数字是寿命?
这种全息投影的把戏,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沈音。
“好,我跟你赌。你想怎么玩,我奉陪到底。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你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有多可笑。”
沈音没再废话。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集市中央的青铜天平。
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每个人看向沈音和顾承泽的眼神,都像在看两个将死之人,眼神里带着玩味的怜悯。
顾承泽带着保镖,大步跟在后面。他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巡视领地的君王。
两人停在青铜天平前。
天平太大了。站在它面前,人就像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沈音停下脚步。
溶洞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没有源头,风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周围那些悬浮的摊位瞬间静止。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半空中,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缓缓飘落。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青铜天平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
面具上只用朱砂画着一道扭曲的符文。
天机阁大掌柜,幽冥客。
“天机阁黑市,不收俗物。”
幽冥客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张没有五官的白板面具,缓缓转向顾承泽。
“两位既然要上天平,规矩得先定好。”
顾承泽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男人,心里的烦躁更重了。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十个亿。”顾承泽下巴微抬,语气傲慢,“够买下你们这破地方了。天平上那个东西,我要了。”
幽冥客没接。
白板面具静静地对着顾承泽。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顾先生。”幽冥客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天平对赌,只认命。”
顾承泽脸色一沉。刚想发作。
幽冥客抬起枯瘦的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轰——”
青铜天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原本空着的那端托盘,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托盘上方,凭空浮现出两行猩红的血字。字迹扭曲,滴着黑血。
幽冥客收回手,声音冰冷刺骨。
“筹码。”
“十年阳寿,加顾家全部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