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地下广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音站在青砖尽头,盯着那口倒吊的青铜棺材。
阴寒的煞气顺着她的军靴边缘往上爬,还没碰到裤腿,就被她体表散出的暗金色灵力绞得粉碎。
身后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沈音没回头。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她嗓音冷得掉冰渣。
陆宴之走到她身旁停下。
他没穿外套,纯黑色的真丝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张平时总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左手握成拳,死死抵在身侧。
食指上的雷击木戒正往外渗着黑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腿长在我身上。”陆宴之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盯着前面那面刻满符文的墙,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体内那股同源的死气正在疯狂撞击经脉,叫嚣着要冲出去和这里的煞气融为一体。
沈音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那枚百年雷击木戒上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三分之二。再裂一点,这东西就彻底废了。
“疯子。”
沈音骂了一句。没犹豫,直接伸手扣住他的左手腕。
陆宴之浑身肌肉猛的一僵。下意识想要反抗,却硬生生忍住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暗金色灵力顺着沈音的掌心,强行撞进他的经脉。
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把那些躁动发狂的死气死死压回了丹田深处。
陆宴之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音的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尖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扔进那口棺材里喂粽子。”沈音甩开他的手,收回视线。
陆宴之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你舍不得。”他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手指,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慵懒。
沈音懒得理他。
她举起手电筒,光束越过青铜棺,打在后方那面高耸入顶的墙壁上。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不是随便画的。它们首尾相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锁阵。
而锁阵的中心,也就是青铜棺正后方的墙根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石门。
“跟紧点。”沈音丢下一句话,抬腿往前走。
两人并肩穿过广场。
越靠近青铜棺,周围的温度就越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和铜锈味。
沈音没管那口悬在半空的棺材。这东西是个死物,上面的封印还算完整,只要不去碰它,暂时出不了什么乱子。
她径直走到那道石门前。
石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中间凹进去一个圆形的凹槽。
沈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鲜血。
她把带着血的指尖按进那个凹槽里。
“开。”
低喝一声。定穴巅峰的灵力瞬间顺着血液灌入石门。
“轰隆隆——”
沉闷的摩擦声在地下回荡。石门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边退去。
一股比外面更加陈旧、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音举起手电筒,率先走进去。陆宴之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密室。
面积不大,也就五六十平米。四周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外面那些渗人的符文。
密室里空无一物。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的石头祭台。
祭台不高,大概到人的膝盖位置。中间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池子。
沈音走近几步。手电筒的光束打进池子里。
没有水。
池底糊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表面龟裂出无数道细小的缝隙。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淤泥。
“血池?”陆宴之站在她身旁,眉头紧锁。“跟我家祠堂地下那个一样?”
“不一样。”沈音绕着祭台走了一圈,目光死死盯着池子边缘那些极其细微的刻痕。
“你家那个血池,是用来镇压煞气的。死气只进不出。”
她停下脚步。指着池子底部一条顺着裂缝向外延伸的暗槽。
“这玩意儿,是活的。”
陆宴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条暗槽极其隐蔽,隐藏在血痂和淤泥下面。如果不是沈音指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暗槽一直延伸到祭台边缘,然后顺着石柱钻进了地底。
“活的?”陆宴之眯起眼。
“绝户阵杀人,只取性命和气运。人死了,煞气留在原地。”沈音冷笑出声。
她双手环胸,看着那个干涸的池子。“但这地方,是个‘聚魂阵’的子阵。”
“有人在这栋别墅上面盖房子,布下绝户阵。借着绝户阵的煞气做掩护,把这块极阴之地当成了抽水泵。”
她转过头,看着陆宴之。
“一百零八条人命。加上原主十八年的气运。全成了这个阵法的养料。
它们把活生生的灵魂抽碎,变成最纯粹的灵魂力量,顺着这条暗槽,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别的地方去。”
陆宴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京圈资本玩弄人命,他见得多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小明星和底层艺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最后变成一纸意外身亡的报告。
但圈养灵魂,强行抽走送往别处。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风水局的范畴。
这是在造孽。
“送去哪了?”陆宴之声音透着股子杀气。
“找找就知道了。”
沈音没废话。她直接抬起右腿,跨进那个干涸的血池里。
军靴踩在龟裂的血痂上,发出令人不适的碎裂声。
她走到池子正中心。蹲下身。
没有任何工具。她直接摘下手套,把白皙的右手插进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里。
陆宴之站在祭台边,看着她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对自己是真狠。
淤泥极其黏稠。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沈音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在池底的石板上快速摸索。
聚魂阵这种极其歹毒的阵法,必须要有承载因果的镇物作为阵眼。
既然是子阵,阵眼附近绝对会留下指引母阵方向的线索。
“找到了。”
沈音眼睛一亮。
她手指弯曲,扣住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啪。”
石砖被翻开。
淤泥下面,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沈音把手伸进暗格里。摸出一个东西。
她站起身,跨出池子。把手里的东西扔在祭台边缘干净的石板上。
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
表面涂满了厚厚的尸蜡,用来隔绝阴气和水分。
虽然埋在淤泥里不知道多少年,但纸袋依然保存得非常完整。
沈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搓。
符纸无火自燃。
她拿着燃烧的黄符,在牛皮纸袋的封口处燎了一下。
“嗞啦——”
尸蜡遇火迅速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沈音扔掉黄符。徒手撕开牛皮纸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卷。
她把羊皮卷抽出来。展开。铺在祭台上。
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
陆宴之凑近了一步。两人低着头,视线同时落在羊皮卷上。
这是一张风水阵图。
残缺的。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显然只是完整阵图的一部分。
图上的线条是用朱砂混着某种黑色的液体画出来的。
时间久了,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条条干瘪的血管,密密麻麻的爬满整张羊皮卷。
沈音目光顺着那些线条游走。
越看,眼底的冷意越重。
“好大的胃口。”沈音冷笑。
“看出什么了?”陆宴之盯着图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只能看出几个大概的方位。
沈音伸出沾着淤泥的食指,点在图纸左下角的一个黑点上。
“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西郊十三号别墅。”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最粗的红线,慢慢往上划。
“这条线,是京城的地下阴脉走势。也就是风水里说的‘死龙脉’。”
手指停在图纸中间的一个红圈上。
“这个位置。眼熟吗?”
陆宴之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京城的地图。
“南城废弃立交桥。”陆宴之声音沉了下来。“三年前,施工队在那里挖出了万人坑。
工程烂尾,连续跳楼死了十几个人。那块地皮现在还在陆氏集团的黑名单里。”
沈音没说话。手指继续往右划。停在另一个红圈上。
“这里呢?”
“东郊化工厂旧址。五年前发生过连环爆炸,整个厂区烧成白地,死了上百人。
现在改建成了一个大型游乐园。”陆宴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音抬起头,看着他。
“南城立交桥。东郊化工厂。西郊十三号别墅。”
她指尖在羊皮卷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三个地方,全都是极阴之地。全都发生过大规模的横死事件。而且,在阵图上,它们全都是‘子阵’的节点。”
陆宴之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沈音刚才说的那句“好大的胃口”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在某一块地皮上搞小动作。
这是有人在用整个京城的龙脉走势做局。把这些极阴之地全部串联起来,变成一个个巨大的抽水泵。
源源不断的抽取活人的气运和死人的灵魂。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陆宴之盯着图纸。“这么多灵魂力量聚在一起,别说续命,就算是造神都够了。”
“造神?”沈音扯了一下嘴角,笑容透着森森的寒意。“天道早就绝了飞升的路。
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造不出神。他们只能养出怪物。”
她双手按住羊皮卷的两侧。
“顾辰那种废物,顶多算个看门狗。连陈建国那个傀儡,都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天师府那几个老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个打下手的。”
沈音猛的将羊皮卷翻了个面。
“真正在背后操盘,把整个京圈娱乐圈当成蛊盅来圈养灵魂的,是他们。”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在羊皮卷的背面。
在原本空白的羊皮卷右下角。
赫然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图腾。
一个由三条毒蛇缠绕而成的六芒星。
陆宴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标志,他太熟了。
三天前,他让人查封星耀娱乐总部大楼的时候,在顶层那个专属VIP电梯的门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腾。
这是星耀娱乐幕后真正大股东的专属印记。
“星耀娱乐。”陆宴之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不只是星耀。”沈音盯着那个烫金图腾。“这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资本负责用流量造神,吸引千万粉丝的狂热信仰。
玄学邪修负责布阵,把这些信仰和气运抽干。最后,连同那些被反噬致死的怨魂一起,全部打包送进母阵。”
她站直身体。
目光越过祭台,看向密室外那无尽的黑暗。
所有的子阵,所有的暗槽,在风水阵图的指引下,最终都汇聚向了京城正中心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在图纸上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骷髅。
明晚。
星光大赏颁奖典礼。
举办地。
沈音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张坚韧的羊皮卷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纸。
暗金色的灵力在掌心轰然炸开。
羊皮卷瞬间化为一捧灰烬。顺着她的指缝飘落在干涸的血池里。
她转过头。看着陆宴之。
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的燃烧起来。像极了刚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星光大剧院。”
沈音冷冷吐出几个字。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