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十三号别墅的院子里。连一点虫鸣声都听不见。
空气里突然散发出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味。像是在烂泥沟里泡了几个月的死老鼠。
头顶上的路灯“嗞啦”一声。灯泡直接炸碎。
黑暗中。五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别墅外围的铁栅栏外面渗了进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五条在空气里游动的毒蛇。贴着地面飞速往前窜。
所过之处。原本绿油油的草坪瞬间枯黄。化成一地黑灰。
“敌袭!保护沈小姐!”
陆家保镖队长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手枪。双手握紧。枪口死死对准那五道逼近的黑影。
“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
一整个弹匣的子弹。三秒钟内全部打空。
黄铜弹壳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没用。
物理攻击对这玩意儿根本不破防。
特制弹头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从黑影中间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承重墙上。崩出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弹坑。水泥块簌簌往下掉。
黑影连停都没停一下。甚至连形状都没散。
它们在半空中猛的拔高。化成五道黑芒。带着那股子浓重的腥臭味。直扑沈音的面门。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空气里响起那种指甲用力刮过玻璃的尖锐嘶吼声。刺得在场所有的保镖耳膜生疼。有几个年轻的直接捂着耳朵半跪在地上。鼻子里流出两道血迹。
温度降了。
原本夏天的晚上。周围的空气一下结了冰。
旁边景观池里的水面上。肉眼可见的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池子里的锦鲤都瞬间冻僵翻了白肚皮。
……
不知道隔了多远的地下暗室里。
阴风阵阵。墙壁上的蜡烛火苗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盘腿坐在法坛前面。
法坛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黑瓷碗。碗里装着半下子浑浊的血水。
水面上。模模糊糊映着西郊十三号别墅院子里的画面。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肩膀直抽搐。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敢动星耀的盘子。”
他手里捏着一把纸钱。随手往半空一撒。
纸钱没落地。在半空中直接无火自燃。变成绿色的火星子。
“五鬼锁魂。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扒层皮。你算个什么东西。”
法坛正中间。插着五根手指粗细的黑香。
香头上的红光猛的亮了一下。烧得更旺了。冒出来的烟全都是黑的。直勾勾往上飘。最后在屋顶上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
……
西郊十三号别墅。
系统深渊直播间因为煞气太重。画面开始疯狂卡顿。
就像老旧的电视机信号不良。画面上一道道雪花条纹闪过。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但在线人数一秒钟都没掉。反而直接冲破了八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的盖住了整个屏幕。
水军下场了。
带节奏的弹幕像疯了一样往外涌。字眼一个比一个恶毒。
“翻车了吧!这回绝对翻车了!那黑影一看就不是特效!”
“装什么玄学大佬。遇到真鬼直接吓尿了吧!怎么不狂了?”
“活该!让她天天在网上带节奏网暴别人。这下遭报应了!”
“顾辰的仇今天算报了!这女的今晚必死!阎王爷来都救不了她!”
黑粉和水军在公屏上疯狂刷着香槟和鞭炮的表情包。
粉丝在屏幕前面急得砸键盘。
“沈大师躲开啊!那东西过来了!”
“陆家的保镖呢!上火箭筒啊!拿手枪顶个屁用!快带她跑啊!”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我看一眼屏幕都觉得后背发凉。手全都是汗。”
现场。
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实体的獠牙。全是用最纯粹的怨气凝结成的。泛着幽幽的绿光。上面还滴着黑色的粘液。
距离沈音的脖颈。只剩不到半寸。
腥风吹起了沈音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保镖队长目眦欲裂。
他一把扔了打空的枪。从大腿外侧拔出军刀。猛的往前扑。想用身体挡住这一下。
哪怕是被咬死。他也得挡在前面。这是陆家保镖的规矩。
“退后。”
沈音开口了。
声音不大。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冷得像块冰。
她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把抓住保镖队长的肩膀。往后一拽。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身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被她单手轻飘飘的拽飞出去两米多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军刀差点扎进自己腿里。
沈音站在原地。
没躲。没退。没结印。没拿符。
她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着。黑色的西装下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五张狰狞的鬼脸。
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透着骨子里的狂妄。
“就拿这种垃圾来试探我?”
她抬起脚。
黑色的军靴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鞋底正下方。刚好是之前挖出那个生锈铁匣子的地方。
西郊十三号别墅的坤位。
那里的地面原本就被挖开了一个坑。底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被煞气常年浸泡的结果。
沈音眼神一沉。
丹田里的灵力顺着经脉疯狂往下涌。暗金色的功德金光在她脚底炸开。像是一轮微型的太阳。
她猛的踩了下去。
“轰!”
这一脚。没踩在鬼身上。踩在了地底的裂缝里。
一声闷响。
整个别墅的地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连带着远处的围墙都跟着颤了颤。
就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底的庞然大物。被人一脚踹醒了。
原本埋在这里的绝户阵。是顾辰背后的人用来抽干这块地皮气运。甚至打算用来对付陆宴之的杀招。
阵眼里的镇物虽然被沈音挖出来了。但阵法本身的煞气通道还在。
那是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极阴煞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被死死压在地下。
现在。沈音用自己的灵力当引子。直接把这股煞气给点爆了。
“咔咔咔——”
大理石地面以沈音的军靴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裂开。裂缝足足蔓延出去十几米。
一道黑得发紫的煞气光柱。直接从地底喷了出来。直冲半空。
光柱在半空中扭曲。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挡在沈音面前。
五鬼冲得太猛了。
它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撕碎沈音。根本没留后退的余地。脑子里只有杀戮的本能。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等它们察觉到前面突然多出来一个煞气漩涡的时候。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嗷——”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鬼。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往旁边躲。甚至在半空中打了个滚。
晚了。
绝户阵的煞气漩涡。就像一台功率开到最大的巨型绞肉机。
这可是能直接抽干整个家族气运的顶级杀阵残余。对付这几只被人养出来的低级阴物。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漩涡里伸出无数条黑色的气流。像触手一样。一把卷住了那只鬼的脖子。
猛的往里一扯。
“哧啦——”
就像是活生生撕开了一块破布。
那只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扯成了两半。卷进漩涡里。连个渣都没剩下。连惨叫声都在瞬间被掐断。
后面跟着的四只鬼吓疯了。
它们虽然没有实体。但本能的恐惧让它们疯狂的往后退。互相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但绝户阵的漩涡一旦开启。不吸饱了是绝对不会停的。
漩涡的吸力猛的加大。
周围的草皮连着泥土被掀飞上天。卷进黑洞里。旁边的一棵景观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瞬间被搅成木屑。
四只鬼在半空中拼命倒腾。黑气被拉扯得老长。像四根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
“救……救命……”
空气里隐隐传来它们生前残留的意识发出的哀嚎。带着极度的绝望。
沈音站在漩涡边缘。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冷眼看着。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现在想走。晚了点吧。”
她脚尖再次在地上点了一下。
暗金色的灵力猛的撞进漩涡中心。
漩涡转动的速度瞬间翻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剩下的四只鬼直接被巨大的吸力扯碎。化作漫天的黑气。被绝户阵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半空中。干干净净。
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风停了。
景观池里的水面重新化开。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别墅院子里。除了地上那个被踩出来的大坑和一地的狼藉。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保镖队长坐在地上。张着嘴。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他看看手里的军刀。再看看站在大坑边缘的沈音。
默默把军刀插回了刀鞘里。顺便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还是人吗?
直播间里。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断层。
水军的脚本都卡住了。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黑粉。集体失声。就像被人齐刷刷的割了舌头。
然后。满屏的感叹号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直接把屏幕卡死。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谁能给我慢放一下!”
“我眼花了吗?那几个黑影是被地底下钻出来的东西给吃了?”
“脚踏绝户地!借煞杀恶鬼!老祖宗牛逼!!!”
“水军呢!出来叫啊!接着叫啊!五鬼锁魂?锁了个寂寞!被当成点心吃了吧!”
“太A了!单手扔保镖那一下我直接叫老公!”
沈音没管弹幕。
她微微低头。看着脚下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黑色漩涡。
刚才那一手。她没用自己的功德金光去硬刚。
对付这种级别的恶鬼。用功德金光纯粹是浪费。
既然脚底下有个现成的绝户阵。不用白不用。
这叫借力打力。
她抬起头。视线看向虚空。
目光像是一把刀。直接穿透了无尽的夜色。盯住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施法者。
……
地下暗室。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法坛前面。
灰布长衫男人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黑瓷碗。
水面上的画面。在五鬼被吞噬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怎么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手抖得像筛糠。指甲把掌心都掐破了。
“绝户阵的煞气……怎么可能被她调动……”
那可是他们花了大力气。埋在西郊十三号别墅地下的杀招。
就算是天师府的掌门来了。碰上那股煞气也得退避三舍。不敢硬碰硬。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能一脚踩活绝户阵。还能控制煞气杀鬼?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
反噬来了。
“咔嚓!”
法坛正中间。那五根烧得正旺的黑香。齐刷刷的从中间折断。
断口处。渗出黑红色的血珠。滴在香炉里。发出“嗞啦”的声响。
“砰!”
装满血水的黑瓷碗直接炸开。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浑浊的血水溅了他一脸一身。
“噗——”
男人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迹落在法坛的黄布上。触目惊心。
他捂着胸口。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
五鬼是他用精血喂养出来的。现在被绝户阵嚼得魂飞魄散。他的心脉直接断了三分之一。
疼。
钻心的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男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眼神怨毒的盯着炸毁的法坛。
“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踉跄着走到法坛旁边。猛的伸出手。
一把抓起桌角放着的一个扎纸小人。
小人背上。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最后底牌。
男人的手指死死捏着纸人的脖子。指甲掐进了纸里。
“既然你想玩。那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