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高高的红木门槛。
顺着铺满青苔的石板路往院子深处走。
没有灯。
整座四合院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丫,发出类似呜咽的怪响。
陆宴之走在前面。
背影挺拔。但步履间透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十分浓郁。
所过之处,地砖缝隙里刚刚冒头的杂草瞬间枯黄,化作灰烬。
沈音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暗金色的望气之眼始终处于开启状态。
视线穿透地表的青砖。
地下那张极其庞大的锁灵阵,脉络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阵法的中心,不在地面任何一栋建筑里。而是在极深的地底。
走到正房后院。
一堵爬满枯藤的青砖墙挡住去路。
陆宴之停下脚步。
抬起左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按在墙面一块并不起眼的青砖上。
“轰隆隆。”
沉闷的机关咬合声从墙体内部传出。
青砖墙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一股极其阴寒的冷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从入口深处狂涌而出。
陆宴之没有回头。直接迈步走入黑暗。
沈音紧随其后。
入口之后,是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阶梯。
万年寒冰石铺就的台阶。
鞋底踩上去,瞬间结出一层白霜。寒气顺着脚踝直逼骨髓。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照明的火把。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扭曲的符文。
用朱砂混着某种高阶灵兽的精血画成。年代极其久远,颜色已经发黑。
这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每往下走一层,空气里的威压就重一分。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大约走了五分钟。
阶梯到了尽头。
两扇高达十米的青铜巨门,死死封住去路。
门面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凶兽图腾。狰狞恐怖。
陆宴之走到门前。
双手按在冰冷的青铜门面上。手臂肌肉隆起。
“嘎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通道里回荡。
青铜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陆宴之闪身进入。
沈音跟着跨过门槛。
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大到几乎掏空了整座四合院的地底。
空间正前方,是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九层高台。
高台之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几百块黑色的灵位。
没有名字。
只有用金漆写着的编号。从一,一直排到一百零八。
高台正下方。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水池。
池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极其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像煮沸的沥青。不断翻滚着拳头大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极其浓郁的死气。
池子四周,立着四根合抱粗的青铜柱。
手臂粗的黑色铁链从柱子顶端垂下来,一直延伸进血池底部。
“哗啦。”
铁链猛地绷紧。
血池里的液体剧烈翻滚。水面下,隐隐有一团极其庞大的黑影在游动。盘旋。
像是在兴奋地迎接某种东西的到来。
陆宴之停在血池边缘。
距离翻滚的血水不到半米。
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碎响。
陆宴之右手大拇指上,那枚传承了百年的雷击木戒,彻底裂开。
木屑四飞。
一股极其霸道的暗红色雷火,从碎裂的戒托里窜出。
直接钻进陆宴之手指的皮肉。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烧灼。
天雷反噬。
这股力量不伤皮肉,专毁五脏六腑。
陆宴之喉结剧烈滚动。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落在脚下的寒冰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扯住黑色风衣的领口。
用力一撕。
“嗤啦。”
价格昂贵的手工风衣连同里面的黑色衬衫,瞬间碎裂成布条,散落一地。
精壮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沈音站在他身后三米外。目光微微一凝。
陆宴之的皮肤上,此刻正发生着极其恐怖的变化。
一道道纯黑色的纹路,像活着的藤蔓,从他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爬过胸膛。爬过肩膀。一直延伸到侧脸。
纹路所过之处,肌肉不正常的隆起。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
他转过头。
看向沈音。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理智和情感。
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滚。”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脑海深处。
系统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沈音的耳膜。
【警告!警告!】
【检测到超S级极煞之气爆发!】
【傅家百年诅咒已彻底失控!】
【宿主当前精神力严重透支!强行介入死亡率高达99.9%!】
【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红色的警告弹窗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沈音站在原地。
连一根脚趾都没挪动。
她把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随手扔在脚边的石板上。
手腕一翻。
两根刻着暗金色符文的黑色镇魂签,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撤?
她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黑气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这男人体内的煞气纯度,比星光大剧院地下那个血池高出不知多少倍。
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极品煞气充电宝。
要是就这么让他爆体而亡,去哪找第二个这么好用的血包。
更何况。
她沈音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丢下猎物逃跑”这几个字。
“陆爷。”沈音指尖在镇魂签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嗡鸣。“你这待客之道,差了点意思。”
话音未落。
陆宴之动了。
速度快到完全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瞬息之间。
他已经跨越了三米的距离,出现在沈音面前。
右手化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极其恐怖的破空声,直取沈音咽喉。
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沈音瞳孔微缩。
腰部猛地向后一折。一个极其标准的铁板桥。
凌厉的爪风贴着她的鼻尖扫过。割断了额前几根碎发。
一击落空。
陆宴之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改爪为拍,狠狠砸向沈音的胸口。
沈音双手撑地。右腿如鞭,带着十万功德金光加持的巨力,狠狠抽向陆宴之的下盘。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地下空间炸响。
陆宴之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下这一脚。
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沈音,觉得整条右腿震得发麻,骨头隐隐作痛。
这男人的肉体强度,在煞气的加持下,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陆宴之左手顺势探出。
一把扣住沈音的脚踝。
五指发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紧接着。他手臂猛地一抡。
直接将沈音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抡到了半空中。狠狠砸向旁边的青铜巨柱。
风声呼啸。
沈音失去重心。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借着这股狂暴的抡砸力道,她腰腹骤然发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右手中的镇魂签夹杂着璀璨的金芒。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直刺陆宴之眉心。
就在镇魂签即将刺中的瞬间。
“轰!”
旁边的血池突然炸开。
十米高的血色水柱冲天而起。
一头完全由极阴煞气凝聚而成的凶兽残魂,冲破水面。
形似饕餮。浑身长满黑色的鳞片。
它张开几乎能吞下一辆小汽车的血盆大口。带着极其浓烈的腥风。
一口咬向半空中的沈音。
前有半魔化的陆宴之。
后有护阵的凶兽残魂。
腹背受敌。死局。
沈音眼神极冷。
左手镇魂签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刺眼的金芒。
“破!”
镇魂签精准无比地刺入凶兽残魂的上颚。
十万功德金光在它口中轰然炸裂。
“吼——”
凶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被镇魂签硬生生钉在青铜柱上,疯狂扭动挣扎,黑色的煞气大片大片溃散。
沈音借着掷签的反作用力。身体快速下坠。
双脚稳稳落在寒冰石地面上。
还没等她站稳。
陆宴之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纯黑的煞气化作两道实质的锁链。瞬间缠住沈音的双臂。
将她死死按在血池边缘的寒冰石栏杆上。
冰冷的石头硌得她脊背生疼。
陆宴之双手死死掐住沈音的脖子。
不断收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她脖颈娇嫩的皮肤。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
沈音看着那双近在咫尺、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纯黑眼眸。
没有挣扎。
双手被缚。呼吸断绝。
她极其艰难地张开嘴。
舌尖在牙齿上狠狠一咬。
一股浓烈的腥甜瞬间涌入口腔。
她强行提起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逼出一滴心头血。
“噗。”
鲜血喷在半空中。
没有落下。
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沈音双臂无法动弹。只能用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控制着那滴心头血。
在空气中拉扯。勾勒。
形成一个极其繁复、透着古老气息的暗红色符文。
“引果线。结。”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符文猛地闪烁了一下。
化作一条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红线。
一头,狠狠扎进沈音的心脏。
另一头,直接没入陆宴之的心口。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轰!
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陆宴之体内那股狂暴到极点、压抑了百年的家族诅咒煞气。
顺着这条红线。疯狂涌入沈音的经脉。
万箭穿心。
剔骨吸髓。
沈音终于体会到了陆宴之每个月十五经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
那些煞气像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她经脉里疯狂切割。破坏。
剧痛让她的五官瞬间扭曲。
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全洒在陆宴之赤裸的胸膛上。
滚烫的鲜血。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
唤醒了陆宴之体内深处、被煞气压制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人性。
他掐在沈音脖子上的双手猛地一僵。
力道在这一瞬间松懈了半分。
眼底的纯黑中。闪过一丝极其挣扎的暗芒。
沈音没有任何犹豫。
借着这半分松懈。
她反手一把抱住陆宴之的脖子。
双脚在寒冰石栏杆上用力一蹬。
两人瞬间失去平衡。
死死纠缠在一起。
直直坠入下方翻滚的黑红色血池之中。
“噗通。”
血水溅起数米高。
粘稠的液体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血池表面重新恢复了翻滚的沸腾状态。
只剩下青铜柱上的铁链。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晃动声。
水下。
一片极其浓稠的黑暗。
血水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沈音紧紧抱着陆宴之。
引果线在两人心口之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源源不断的煞气,还在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她闭上眼。
忍受着经脉撕裂的剧痛。
右手食指在血水中艰难地划动。
一笔。两笔。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
业火符。
起手式。
既然这池子里的煞气想吞了他们。
那就连这池水,连这百年诅咒。
一起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