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踩着最后半截断裂的石阶。走回地面。
风一吹。夹着股汽油味和人肉烧焦的臭味。
陆宴之跟在她身后跨出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
顾辰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他脸上那些青黑色的斑块已经连成了一片。黄水混着血水往下滴。
几个保镖捂着鼻子。站得老远。
荒草堆里。
“咔嚓。”
极轻的快门声。
两个黑衣保镖猛地转身。冲进草堆。
“哎哟!别打!别打!我就是个拍照片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被拎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个长焦单反。
保镖一脚踹在男人膝盖上。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相机砸在石头上。屏幕裂了。
“陆爷!”男人抖得像个筛子。头磕在地上。“我不知道是您在这办事!我这就删!全删!”
陆宴之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揣在风衣口袋里。
“拍了什么。”声音极淡。
男人咽了口唾沫。“就……就顾辰烂脸的照片。还有……还有他趴在地上求饶的照片。”
陆宴之扯了扯嘴角。
“留着。”
男人愣住。抬起头。
“发出去。”陆宴之看着他。目光没有一点温度。“发得越广越好。买热搜的钱。去找星耀报销。”
男人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陈铭走上前。一脚踢在男人肩膀上。
“还不滚?”
男人连滚带爬的抓起相机。钻进草丛。跑没影了。
沈音站在旁边。挑了挑眉。
“陆爷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陆宴之偏头看她。没说话。
陈铭拿着平板走过来。
“陆爷。沈小姐。热搜已经爆了。”
陈铭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微博热搜前十。红得发紫的“爆”字连成一排。
#星光大剧院 直播中断#
#顾辰 录音#
#白若水 锁魂铃#
#天师府 杀人灭口#
#顾辰 滚出娱乐圈#
沈音划了两下屏幕。
“星耀那边没反应?”
“没法反应。”陈铭推了一下金丝眼镜。“五分钟前。星耀背后的三家财团资金链断裂。陈总名下资产全部冻结。公关部连买水军的钱都批不下来。”
陈铭顿了顿。继续汇报。
“就在刚才。顾辰身上背的三个高奢代言。两个国民品牌。全部在官微发了单方面解约声明。并且启动了违约索赔程序。”
沈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顾辰。
“墙倒众人推。这反噬。来得挺快。”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点开相机。
镜头对准顾辰。还有后面塌了半边门的星光大剧院废墟。
按快门。
点开微博。发图。
配文就四个字。
善恶有报。
点击发送。
两秒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评论区直接被冲烂了。
“沈大佬发博了!前排合影!”
“这图里地上躺着那一坨烂肉是谁?顾辰吗?卧槽好恶心!”
“报应啊!吸人血的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沈大师牛逼!一签子抽飞天师府。一脚踹爆星耀娱乐!”
“顾辰的粉丝呢?出来洗地啊!你们哥哥脸都烂了!”
脑海里。系统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全网舆论反转。】
【顾辰顶流气运崩塌进度:彻底清零。】
【震惊值+80万。】
【当前震惊值余额:140万。】
沈音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八十万。够在商城里换不少好东西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暗金色的望气之眼下。
整个京城的夜空。不再是单纯的黑色。
无数道灰白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是几千万网友的“舆论煞气”。
平时这些煞气被星耀娱乐的公关团队用阵法挡着。反哺给顾辰。
现在阵法破了。
这些带着极度恶意、愤怒、鄙夷的煞气。像找到了宣泄口。疯狂的朝着顾辰所在的方向砸下去。
顾辰活不过今晚。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资本造神。靠的是信仰。
神像塌了。信仰就成了最毒的业火。
这就是娱乐圈的玄学共生法则。
旁边。
“咔。”
极脆的一声响。
陆宴之右手大拇指上的雷击木戒。又裂开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火星子往外冒。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开。
陆宴之眉头拧成个死结。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把手强行塞进风衣口袋。
“回程。”
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透着股快要压不住的暴躁。
陈铭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拉开车门。
陆宴之坐进后座。
沈音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
空间密封。
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真皮座椅上结出一层白霜。
陈铭坐在驾驶座。手抖得打不着火。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砰。”
陆宴之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真皮座椅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开车。”
陈铭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车厢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陆宴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黑色的死气从他领口、袖口疯狂往外溢。
整个车厢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沈音偏头。
陆宴之靠着椅背。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右手死死抓着膝盖。指关节泛白。
大拇指上的雷击木戒。裂痕已经布满了整个戒面。随时都会彻底炸开。
“你压不住了。”沈音开口。
陆宴之睁开眼。
眼底全是纯粹的黑。没有一点眼白。
像一头随时会撕碎一切的凶兽。
“闭嘴。”
沈音没理他。手腕一翻。黑色镇魂签滑进掌心。
“去陆家老宅。”她看着陈铭的后脑勺。“现在。”
陈铭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回头看陆宴之。
陆宴之盯着沈音。目光像刀子。
“找死?”
沈音迎着他的视线。指尖在镇魂签上敲了两下。
“我这人。收了钱。就得办事。你的命我保了。”
车厢里。煞气翻滚。
陆宴之猛地倾身。一把掐住沈音的下巴。
手指冰冷刺骨。力气大得惊人。
“你知不知道。进了陆家大门。看到那些东西。你就出不来了。”
男人的气息扑在沈音脸上。带着极度的危险和压迫感。
沈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抬起左手。直接扣住陆宴之的手腕。
指尖亮起一抹璀璨的功德金光。顺着他的经脉强行灌进去。
“嗤——”
金光和煞气碰撞。发出水滴进油锅的声音。
陆宴之手腕一僵。眼底的纯黑褪去了一点。露出一丝清明。
“我能不能出来。不劳陆爷操心。”沈音拍开他的手。“开车。”
半分钟后。
陆宴之靠回椅背。闭上眼。
“回老宅。”
越野车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狂飙。
连闯了七个红灯。
......
剧院外。一百米处。
废墟的阴影里。
白若水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墙角。
她死死盯着那几辆开走的越野车。
左肩的碎骨疼得她直抽冷气。脸上的尸斑散发着恶臭。
她用仅剩的右手。哆哆嗦嗦的举着那个老旧手机。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计划失败。”白若水咬着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沈音拿回了那一魂。阵破了。”
电话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缓缓传出。
“废物。”
白若水浑身一抖。眼底闪过极度的恐惧。
“大人!给我一次机会!顾辰虽然废了。但星光大剧院地下的东西已经醒了!陆宴之的煞气也压不住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手机大喊。
“沈音跟着陆宴之回了陆家!今晚是十五!陆家的反噬夜!”
电话那头的机械音发出一声冷笑。
“启动第二方案。让天机阁的疯狗出笼。今晚。我要沈音和陆宴之。一起死在那个血池里。”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白若水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微弱的绿光。
嘴里发出一阵极其扭曲、疯狂的笑声。
“沈音……你以为你赢了?进了陆家那个鬼地方。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
越野车停在二环内的一条深巷里。
一座占地极广的四合院。
门口没有灯。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守在两边。
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极其古老、压抑的气息。
车停稳。
几个守在门口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陆宴之推开车门。下车。
脚刚落地。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车门。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紫黑色。
沈音从另一边下车。
暗金色的望气之眼开启。
视线扫过整座四合院。
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地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红色阵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锁灵阵。
阵眼的位置。就在院子最深处。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哗啦。”
极其沉闷的声音。从地底极深处传来。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铁链。拖过粗糙的石板。
一下又一下。
敲在人的耳膜上。
沈音挑了挑眉。手里的镇魂签转了半圈。
“陆爷。你家这地下室。挺热闹啊。”
陆宴之站在风口。
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看了沈音一眼。
眼底的煞气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音扯了扯嘴角。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
迈开步子。直接越过他。往大门走。
“来都来了。不看看。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