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的脸正对着走廊后面的众人,身体却还是往前走的姿势。
这种完全违背人类生理构造的画面,让长廊里原本嘈杂的动静硬生生卡断了。
跟拍的摄像大哥脚底下绊了一下,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剥落的墙皮上。
“娇娇姐,你......你别闹了,这妆效挺吓人的。”场务结结巴巴的开口,手里的强光手电光圈打在林娇娇脸上,晃得那张涂满粉底的脸泛起一层骇人的青灰色。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好!这表情绝了!二号机位,往前推!给她脸部一个大特写!林娇娇这演技可以啊,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她还会唱老旦!”
沈音没动。她站在离林娇娇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视线越过对方扭曲的脖颈,落在天花板横梁上那一团正在快速膨胀的阴寒之气上。
那东西附身极快,林娇娇身上的活人阳气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正顺着头顶的百会穴往外漏。
“导演让你往前推。”沈音侧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摄像大哥。
摄像大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镜头刚对准林娇娇的脸,取景器里的画面就变了。
林娇娇慢慢抬起双手。那双刚做过法式美甲、镶着细碎水钻的手指,十指关节反向弯曲,直直的掐向自己的脖子。
尖锐的美甲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刺破了颈部娇嫩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顺着冷白色的皮肉滚落下来,砸在剧组高价定制的探险服领口上。
啊——
站在后面的白晴爆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两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水的木地板上。
她伸手去抓旁边的人,却抓了个空,指甲在木地板上挠出刺耳的抓挠声。
这不是剧本。
血腥味在逼仄的长廊里快速弥散。
摄像大哥手里的机器晃得厉害。他想放下机子去拉人,耳麦里却传来总导演粗暴的吼声。
“稳住!画面稳住!你手抖什么!这血浆包效果太逼真了,收视率在狂飙!谁也不许停,给我继续拍!”
导演大腹便便的身体挤开人群,拿着扩音喇叭站在楼梯口,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这档综艺要是爆了,他后半辈子在圈里的地位就稳了。
至于林娇娇是不是真出事了,他潜意识里拒绝承认这种超出常理的情况,满脑子都是热搜第一的通稿。
两公里外的防弹房车里。
顾承泽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凉透了。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监视器,脖子上那圈发黑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心里门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血浆包。
“顾少,出人命了。要不要切断直播信号?”保镖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切什么切!”
顾承泽猛地拔高音量,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真皮沙发垫上。棕色的液体溅出来,弄脏了他昂贵的裤腿。
“大房那边要的就是动静越大越好。底下的人死绝了,老爷子那边才好下手。再说了,你看看这在线人数,已经破三千万了。”
他指着屏幕右上角那串跳动的数字,嘴角扯开。
只要沈音还在画面里,这火就烧不到他身上。顾家欠的那笔烂账,今晚就能一笔勾销。
公馆二楼长廊。
林娇娇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她的手指还在用力往皮肉深处抠,似乎要把自己的气管硬生生扯出来。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她那张脸因为缺氧和剧痛已经完全变形,眼球外凸。嘴里却还在字正腔圆的唱着那句戏词。
“客官......买命吗?”
摄像大哥终于扛不住了,他哆嗦着想要后退。
“拍,继续拍啊!”导演还在后面催促。
沈音叹了口气。她这人最烦别人挡道。
她抬起穿着战术皮靴的右脚,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踹在挡在前面的摄像机三脚架上。
重达几十斤的设备连同支架一起砸向墙壁。火花从碎裂的镜头处迸射出来,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你干什么!”导演气急败坏的吼出声,“你赔得起吗!”
沈音根本没理会身后的狗吠。她往前跨出一步,直接欺身贴近林娇娇。
浓烈的死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地下室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林娇娇那双满是鲜血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十指成爪,朝着沈音的眼睛狠狠抓了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沈音左手抬起,精准的扣住林娇娇的手腕。指尖发力,直接卸掉了对方关节上的力道。
紧接着,她右手并拢成剑指,丹田内那股刚被业火淬炼过的破妄之气顺着经脉狂涌而出,汇聚在指尖。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双指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点在林娇娇的眉心正中。
“滚出她的身子!”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长廊里敲响了一口重逾千斤的铜钟。
一团浓郁到发黏的黑气从林娇娇的七窍中被强行震了出来。
那东西脱离了活人的躯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人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音波震得周围几盏昏暗的壁灯接连爆裂。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黑气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察觉到了沈音指尖那股让它畏惧的力量,直接撞向旁边的承重墙。
墙皮扑簌簌的往下掉。那团黑气顺着墙角的缝隙,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飞快的钻进木地板下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娇娇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绵绵的往前栽倒。
沈音顺手拽住她的衣领,免得她脸朝下砸在玻璃碴上。
长廊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有林娇娇微弱的呼吸声和喉咙里冒着血泡的嘶嘶声。
沈音单手拎着林娇娇,转过头。
剧组的几十号人全僵在原地。白晴还坐在泥水里,嘴巴半张着,连尖叫都忘了。
摄像大哥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冲锋衣上。
总导演手里的扩音喇叭掉在脚边,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原本亢奋发红的胖脸,现在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出来。
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只能死死扶着楼梯扶手。
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黑气,那个叫声,还有林娇娇脖子上那几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效化妆,也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
“还愣着干什么?”
沈音把林娇娇往白晴的方向一推。
白晴手忙脚乱的接住人,被林娇娇身上的血糊了一身。
“按住她的伤口,别让她失血过多死了。真死在这里,你们全得给她陪葬。”沈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句话终于把众人的魂叫了回来。几个场务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有人脱下外套死死捂住林娇娇的脖子。
沈音没有去管后面的混乱。
她低下头,借着周围微弱的光线,看着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那里残留着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雾气没有消散,反而有生命一样,试图往她的皮肤毛孔里钻。
沈音指腹轻轻搓动,破妄之气将那缕黑雾彻底碾碎。
她眉心聚拢,看着指尖飘落的黑灰。
这味道不对。
刚才那东西虽然表现得像是个普通的厉鬼怨魂,但脱离肉体时,那股凝实的阴寒之气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普通的孤魂野鬼,附身活人后被纯阳之气逼出来,当场就会魂飞魄散。
而刚才那团黑气不仅没散,还能主动钻进地缝逃窜。
这是被人刻意豢养的百年煞气。
用活人的血肉和气运,在极阴之地养了上百年的凶物。
这公馆地下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荒野游魂。大房请来的高人,是想用这几十口子剧组人员的命,把地下那个养了百年的东西彻底喂饱,然后去冲开陆家龙脉的阵眼。
沈音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长廊,看向主楼更深处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
若是没猜错,陆老爷子,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