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实木地板猛地颠簸了一下。
沈音后背贴着承重柱,借着那股摩擦力稳住身形。
悬浮在半空的血色眼球跟着晃动,把她小腿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拍得一清二楚。
底下的震动越来越密集。陆宴之那个疯子拆阵眼的动静,已经顺着地脉传到了二楼。
沈音垂下眼皮,靠着柱子喘匀了气。她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来回刮擦,那是强行催动纯阳之血透支灵力的代价。
就在这短暂的停歇间隙,血色眼球投射出的虚拟光幕上,弹幕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满屏的惊叹和求救信息,被一股整齐划一的彩色字体强行冲刷。
【报个屁的警,这明显是剧组搞的沉浸式剧本杀,全息投影技术懂不懂】
【沈音想红想疯了吧,拿人命开玩笑,建议全网封杀】
【我人在西山附近,根本没有山体滑坡,刚才掉下楼那段全是吊威亚演的】
【那个血浆包做得太假了,出血量那么大她早休克了,还能站着说话】
【大家别被骗了,这就是个低劣的炒作手段,散了吧散了吧】
成千上万条雷同的话术,以每秒几十页的速度滚动。真实网民的疑问和惊恐,被这股庞大的数据流死死压在下面。
沈音看着那些弹幕,腮帮子动了动,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顾承泽反应挺快。买热搜压不住,干脆砸钱把水军撒出来了。
想用造谣炒作的帽子把水搅浑,把今晚的死局变成一场闹剧?
也得看这池子底下的烂泥答不答应。
“公关团队动作挺利索。”
沈音抬手抹掉下巴上沾着的一道血印子。她没去管那些叫嚣的弹幕,拔出钉在木地板上的镇魂签,转身拖着步子往走廊深处走。
每走一步,带血的皮靴就在发黑的地板上踩出一个黏糊糊的暗红色印子。
“全息投影是吧?吊威亚是吧?”
她的声音通过深渊直播间的特殊频段,直接砸进几千万人的扬声器里,带着一股磨砂般的质感。
“行。既然顾少舍得花钱请大家看戏,那我就给你们看点投影弄不出来的东西。”
沈音停在一面墙壁前。
那是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堵承重墙。墙面上贴着昂贵的暗金色雕花壁纸,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有泄露出来。
但沈音的望气之眼还没关。
在黑白交织的视野里,这堵墙的中心位置,正往外渗着浓稠到化不开的红雾。
那些刚才在戏台上唱戏的怨魂,有一大半的因果线,都死死拴在这堵墙后面。
两公里外。防弹房车内。
顾承泽死死盯着屏幕上沈音的动作,原本还在冷笑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要干什么......”
保镖站在一旁,看着顾承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少,水军已经把舆论压住一半了,只要辖区警察不进去,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发通告说这是综艺效果......”
“闭嘴!”
顾承泽猛地一巴掌拍在监控台上。震得旁边碎裂的玻璃碴子再次弹起。
他看着沈音举起那根乌黑的木签,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大房那边给的公馆平面图里,二楼尽头那堵墙,是整个聚阴阵的副阵眼。
那里藏着顾家这十年来,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快!让那个人动手!拦住她!”顾承泽转头冲着车厢深处的黑暗咆哮,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了调。
黑暗中传来一声破风箱般的冷哼。
公馆二楼。
沈音双手握住镇魂签,将体内最后一点破妄之气逼进指尖。
乌黑的木质表面再次泛起赤红色的纹路。
她腰部猛地发力,抡起一个饱满的半圆,将镇魂签狠狠凿进那面暗金色的雕花墙壁里!
咔嚓!
坚硬的墙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脆响。
沈音没有停,她握着木签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给我开!”
大块大块的墙皮连带着底下的石膏,簌簌地往下砸。灰白色的粉尘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水军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嘲笑沈音在砸泡沫塑料板。
但下一秒,所有的嘲讽都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墙皮脱落后,露出来的根本不是红砖或者水泥。
那是一层糊满暗红色液体的黄裱纸。
几百张泛黄的符纸,像鱼鳞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体内部。每一张纸上,都用黑狗血写着生辰八字。
那些字迹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黑,但隔着屏幕,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阴寒。
血色眼球自动拉近焦距,给那面墙来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特写。
甚至能看到黄裱纸边缘,那些干涸的、带着人体皮屑的血指纹。
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停滞。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我爷爷是干白事的,这......这是镇魂符!用来封死人魂魄的!】
【这剧组道具做得也太逼真了吧,连血腥味我都感觉隔着屏幕闻到了】
【水军瞎了吗?你家全息投影能投出这种物理掉渣的效果?】
沈音把镇魂签插在脚边。
她伸出那只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捏住一张黄裱纸的边缘,用力扯了下来。
伴随着刺啦一声裂帛般的动静,墙体内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了。
沈音把那张写着八字的纸,直接怼到了血色眼球的镜头前。
“你们以为这是鬼屋?”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冷硬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不,这是资本用来换取股票大涨的屠宰场!”
这句话砸下来,直播间里的真实网民彻底被点燃了。
沈音没有给水军任何反扑的机会。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带着纯阳之气的血雾,猛地喷在那面贴满黄裱纸的墙壁上。
“玄门正宗,追本溯源。现!”
纯阳之血接触到那些极阴的黄裱纸,就像是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面墙壁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直播间的画面里,空气开始诡异地扭曲。
这不是特效,而是望气之眼将残留在阵法里的怨气记忆,强行投射到了现实空间。
画面中。
原本破败的走廊变得金碧辉煌。几个穿着粗布工作服、看起来像是农民工的男女,被死死绑在走廊两侧的承重柱上。
他们脚底踩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暗红色阵法。
一个穿着道袍、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铜钱剑,念念有词。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些被绑着的活人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们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眼球往外凸出。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他们的头顶被强行抽离,顺着地板上的阵法纹路,源源不断地流向地下。
那是活人的生气和气运。
最后,那些人变成了几具皮包骨头的干尸。那个道袍男人走上前,割破他们的手指,在黄裱纸上写下生辰八字,贴进了墙里。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拿钱办事的水军,此时也吓得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极其醒目的红色弹幕,打破了沉寂。
【那是我哥!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是我哥!三年前他来京城工地打工,后来就失踪了,警察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人......】
这条弹幕就像是一个火星,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是我表妹!两年前去西山附近送外卖,再也没回来!】
【顾氏集团前几年在西山搞过开发项目,后来项目停了,股票却连涨了半个月!】
【抽活人气运换财运?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报警!全网报警!今天谁敢把这事压下去,老子跟他拼了!】
几千万网民的愤怒,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掀翻任何资本的洪流。
顾家雇佣的那些水军账号,只要敢冒头说一句洗白的话,不到半秒钟就会被成千上万条私信和举报直接淹没,甚至有黑客开始反向追踪水军的IP地址。
舆论的反噬,彻底成型。
两公里外。
顾承泽看着满屏的咒骂和声讨,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手段,他用钱砸出来的公关防线,在那些带血的生辰八字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纸。
完了。
彻底完了。
顾家在西山搞的这些动作,一旦被玄门和官方联手介入,明天顾氏集团的股票绝对会开盘跌停。
大房那边不仅不会保他,还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顾少......”保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各大平台的服务器虽然拔不了线,但网警已经锁定了公馆的位置,特警直升机已经起飞了。”
顾承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突然扯开嘴角,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听得保镖浑身发毛。
“既然这口锅已经扣在顾家头上了。”
顾承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只剩下赌徒输光筹码后的疯狂。
“那就让里面的人,全给这口锅陪葬。”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深处。
刚才那个拿走木牌的枯瘦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缩了回去。空气中那股尸体腐烂的味道,浓郁到了极点。
“你还在等什么?动手!”顾承泽咬牙切齿地低吼。
“桀桀......”
黑暗中传来两声令人极度不适的怪笑。
“顾少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是这因果太重,得加钱。”
“只要你弄死沈音,把底下的阵眼保住,顾家给你加倍!”
公馆二楼。
沈音收回望气之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单手撑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经脉里的胀痛感已经逼近了极限,纯阳之血的消耗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就在全网网民还在疯狂刷屏声讨顾家的时候。
深渊直播间的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这不是血色眼球的飞行轨迹出了问题。
而是整栋四层高的陆家公馆,正在发生极其恐怖的形变!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从地底深处炸开。
二楼走廊那坚实的实木地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半米宽的巨大缝隙。
无数根沾满黏稠黑血的煞气倒刺,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缝隙里疯狂地生长出来。
墙壁上的那些黄裱纸,无火自燃。
凄厉的鬼哭声,夹杂着某种庞然大物苏醒时的喘息,顺着裂缝直冲二楼。
光罩里的几十个剧组人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颠得东倒西歪。
总导演死死抱着一根柱子,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吊灯残骸,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沈音猛地拔出脚边的镇魂签,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她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地裂。
底下那个养了百年的东西,终于还是被放出来了。而且,这股煞气里,夹杂着一股极其恶臭的活人尸气。
顾承泽那个疯子,动用了邪修。
“陆宴之,你到底在底下磨蹭什么......”
沈音咬紧后槽牙,握着镇魂签的手指收紧。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一只足足有磨盘大小、长满青黑色尸斑的手掌,猛地扒住了二楼走廊的边缘!
指甲抠进实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公馆。
直播间的千万网民,眼睁睁看着那只非人的手掌,硬生生把走廊的地板撕下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