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不是听到的。是先撞在脊背上的。
陆宴之闷哼了一声。下巴死死磕在沈音的肩膀上。
他那件高定西装的后背直接被撕开一条大口子。高温夹杂着碎石狠狠砸在血肉上。
沈音只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承重柱在剧烈摇晃,大理石碎屑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陆宴之宽阔的背脊上。
他护着她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连一毫米都没挪动。
大厅中央那个被砸穿的地洞里,喷涌出刺目的红光。
陆星野那具勉强拼凑的骨架连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烈性炸药产生的高温直接将周围的尸气尽数点燃。
那堆烂肉在火光中迅速液化,变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水,紧接着又被高温蒸腾得一干二净。
连一点骨渣都没留下。这场豪赌,他输得连灰都不剩。
脚下的倾斜度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增加。
酒杯、残破的尸体、名贵的摆件,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往左侧滑行。
“哗啦——”
底层船舱的防爆玻璃碎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着白色的泡沫,顺着被炸穿的通道疯狂倒灌进宴会厅。水面上还飘着一层厚厚的重油。
那些原本昏死在地上的名流们被冰冷的海水一激,接二连三地呛醒。
求生的本能彻底撕碎了这群人的体面。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地产大亨手脚并用地往高处爬。
他看都没看脚下,一脚重重踩在旁边穿着高定晚礼服的女明星脸上。
高跟鞋的细跟直接扎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大腿。
“滚开!让我先走!”
“我的腿断了,救救我......”
咒骂声、哭喊声、水流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宴会厅变成了人间炼狱。
陆宴之松开沈音,抬手抹了一把下颌滴落的血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
原本全是雪花点的屏幕上,微弱地跳动着一格绿色的信号。
阵眼破了,天机阁布下的公海磁场干扰也跟着散了。
他快速按下几个按键,凑近麦克风。
“毒刺一队。坐标没变,极乐号。带重型绞盘和医疗舱,限你们三分钟内出现在我头顶上。”
他放下手腕。心里飞快盘算着这艘船的承重结构。底层装了成吨的C4,龙骨肯定已经被炸断了。
海水倒灌的速度太快,三分钟后这艘船估计只剩个桅杆露在水面上。
这帮所谓的名流要是死绝了,天机阁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口黑锅扣在天命工作室头上。
得留几个活口当证人。
沈音按着发闷的胸口站直身子。她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大厅边缘的废墟里。
江亦尘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他那双青黑色的爪子正死死扣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方盒。
那是爆炸发生时,从二楼陆星野的办公室里震落下来的独立服务器硬盘。
活煞对危险的感知比人更敏锐。他察觉到了沈音的视线,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两声咕噜声,抱着硬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像献宝一样把东西往沈音脚边一推。
沈音盯着那个沾满水渍的金属盒。
陆星野虽然是一头被养肥的血猪,但他在这艘船上干的脏事,还有他和天机阁往来的资金流水,肯定全锁在这个盒子里。
有了这东西,就能把京圈那些见不得光的线头一根根扯出来。这可是保命的筹码。
“陆老板,收好。”沈音用脚尖点了点那个盒子。
陆宴之弯腰捡起硬盘,一把塞进防水战术包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
水位已经没过脚踝。
人群全都在往通向甲板的安全通道挤。那扇门只有一米五宽,几十个人死死卡在门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前面的人已经被挤得翻了白眼,嘴角溢出白沫。
再这么下去,这群人没被炸死,也得被活活踩死。
沈音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鲜血。强行压下经脉里钻心的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丹田里仅剩的一点灵力全部逼到喉管。
“都给我闭嘴!”
这声音夹杂着言灵的威压,直接穿透了人群的耳膜。
疯狂往外挤的人群被按了暂停键。那个地产大亨迈在半空的腿僵住了,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想活命就按顺序滚出去。”沈音冷眼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名流,“谁再多走一步,我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这话比任何安抚都管用。那些名流看着沈音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她一句话震碎几百个雇佣兵武装的画面。
前排的人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卡死的大门终于松动了。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几道强悍的探照灯光柱粗暴地撕开浓黑的夜色,顺着破碎的落地窗打进大厅。直升机带起的狂风吹得海面掀起阵阵白浪。
“陆总!一队到达!”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脚下的甲板又往下沉了半米,海水直接没过了膝盖。
“这艘破船撑不住了,走。”陆宴之上前一步,扣住沈音的手腕往外带。
沈音跟着他往外走。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断裂声。
一根重达数吨的承重钢柱,因为底部被炸药彻底摧毁,终于在游轮剧烈的倾斜中崩断了最后的连接点。
带着沉闷的呼啸,那根生锈的巨型钢柱径直砸向了背对着大厅穹顶的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