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顶端的裂纹又扩大了半寸。
陆宴之手里的青铜烛台握得死紧。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耳道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毒刺的救援根本指望不上。这艘船现在就是个铁王八,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如果光罩碎了,手里这根破铜烂铁能挡住那怪物几秒?大概连半秒都悬。
他往前压了半步,用后背把沈音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东西真难闻。”沈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晚饭。
陆宴之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左手还在结印,右手却垂在身侧,指尖有规律地轻轻搓动。
她在拖时间。
陆宴之立刻反应过来。他手里的青铜烛台直接对准了陆星野那张烂掉半边的脸。
“陆老板,你这整容手术在哪做的?庸医害人啊。”
陆宴之的嗓音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直接动手没用,但他得把这怪物的注意力全部拉到自己身上。
陆星野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慢慢转了过来。
“找死。”
他四肢着地,从柱子上弹射下来。那具早就该烂透的身体,在吸收了上千人的生机后,爆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几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锋利的骨爪狠狠抠进金光罩的裂缝里。
刺耳的刮擦声刮过耳膜。陆宴之觉得耳膜生疼,下颚线绷得死紧。
那些装死的雇佣兵亲眼看着金光罩布满裂纹,吓得连滚带爬往大门方向躲。
可那两扇黄铜大门早就被黑色的胶状物封死,他们只能绝望地拍打着门板,发出凄厉的哭嚎。
“开门!放我们出去!”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雇佣兵的惨叫声成了陆星野进攻的背景音。
他挂在光罩上,胸腔里那颗紫色的肉瘤疯狂泵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大股的尸水喷溅。
他看着底下近在咫尺的两人,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怪笑。
“沈大师,你的乌龟壳快碎了。”
他那只剩下骨架的手臂重重发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由纯阳之血画成的金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这高浓度的尸气侵蚀,彻底溃散成漫天金色的光点。
浓黑的尸气顺着缺口倒灌进来。
陆星野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直接朝着沈音的脖颈咬了下去。
他甚至能闻到这女人身上那股甘甜的纯阳之血的味道。只要吸干她,这具身体就能彻底稳固。
沈音结印的手指稳得可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公海的磁场压制太强,她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不止。
如果在陆星野撕破护盾的同一秒收网,引果线的力量无法达到最大化。
她必须等,等陆星野彻底放弃防御,把所有的生机都集中在攻击上的那一刻。
陆宴之没有半点迟疑。他手里的青铜烛台直接砸向陆星野伸进来的那只骨爪。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青铜烛台在接触到尸气的刹那,表面迅速发黑腐蚀,烫得陆宴之掌心起了一层水泡。但他没松手,硬生生顶住了这只骨爪半秒钟的下压。
就是这半秒钟。
沈音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重重收拢。
“收。”
一个字。
应急灯幽暗的光线死角里,那些原本隐匿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暗红色丝线,活了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这是因果。
陆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几百根暗红色的引果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四肢的关节。
最粗的一根,直接穿透了他胸腔外围的黑气,死死勒住了那颗紫色的肉瘤。
陆星野扑向沈音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这是什么东西!”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挥舞着骨爪去扯那些红线。
没用。
爪子直接从红线上穿了过去。这根本不是现实维度的束缚。
“你偷来的命,该还了。”
沈音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陆宴之的保护圈。她右手用力往后一拽。
引果线绷紧。
陆星野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吊在了半空中。
他身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生机,开始顺着红线疯狂外泄。
沈音盯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天机阁教你用一万人的命格来养这颗肉瘤,但他们没告诉你,因果这东西,吃进去容易,吐出来要命。”
她食指微微勾动。
缠在肉瘤上的那根主线重重收紧。
“别人的东西,你吞不下去。”
沈音冷酷宣判。
这句话直接成了催命符。
引果线无视了陆星野体表那一层层浓郁的尸气,直接切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当年为了上位,在娱乐圈里吸走的那些粉丝气运;为了续命,从这艘船上强行抽取的名流生机。
这些原本被天机阁用邪术强行缝合在他命格里的东西,此刻迎来了最高级别的剥离手术。
灵魂被生生撕裂。
一根根金色的气运丝线,被引果线从陆星野的魂魄里强行拽了出来。
那些金线离开他的身体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大厅的穹顶,重新飘向那些昏迷在地上的名流体内。
“沈音!”
陆星野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球死死盯着底下的红裙女人。
“你以为杀了我,天机阁会放过你?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这艘船只是一道开胃菜,整个京圈的气运早就被他们定死了!”
“哦?”沈音眼皮动了动,“那还真是谢谢你提供的情报。”
她食指再次勾动。
又一根主线收紧。
陆星野气得骨架直响。他原本想用天机阁的背景来威胁沈音,让她投鼠忌器。谁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我的命!这是我的!”
陆星野疯狂地挣扎。他胸腔里的肉瘤跳动得几乎要炸开,大股大股的黑色尸水往下砸。
但那些尸水根本碰不到沈音。
引果线编织的杀网,不仅剥离气运,还在不断收缩,将那些尸水全部绞碎在半空中。
江亦尘趴在吧台的废墟里,干瘪的鼻翼剧烈翕动。
他看着半空中被大卸八块的生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活煞的本能告诉他,那些金色的气运丝线是最高级的补品,但他不敢动。
沈音手里捏着的那根红线,散发着让他灵魂战栗的威压。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气运重新回到宿主身上。
陆宴之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沈音的侧脸上。
这女人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
强行越阶操控引果线,还要在公海这种没有地脉支撑的地方布下杀网,她体内的灵力估计早就透支了。
她是在拿命赌。
陆宴之握着烛台的手指紧了紧。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毒刺的人查不到天命工作室的底细。这种手段,根本不在常规情报的收录范围内。
陆星野的惨叫声还在大厅里回荡。
失去气运的支撑,他那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肉体,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坍塌。
他手臂上的腐肉一块块掉落,砸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原本丰满起来的脸颊,再次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连他胸口那颗紫色的肉瘤,也开始迅速萎缩,表面的血管一根根爆裂开来。
陆星野残存的声带发出粗糙的漏气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机阁根本没打算让他复活。这颗肉瘤,这个吸取万人命格的子母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养肥他,然后再由天机阁的人来收割。他只是一件容器。
而现在,这件容器被沈音提前打碎了。
“你以为你在借天机阁的势?”沈音看着半空中那团烂肉,“你不过是他们养在公海上的一头血猪。现在,猪该出栏了。”
陆星野眼眶里的浑浊眼球已经彻底干瘪。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女人不仅断了他的生机,还把他的魂魄切成了碎片。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了。
但他不甘心。
他花了三十年爬到京圈顶流的位置,花了五十亿打造这艘极乐号。他怎么能死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既然活不成,那就一起死。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引果线将他的魂魄撕碎。
但他把最后半点残存的尸气,全部逼进了右臂的骨骼里。
那条布满裂纹的骨臂,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黑光。
沈音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要自爆!”
她霍然转头看向陆宴之。
“退!”
来不及了。
陆星野并没有攻击沈音。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那条凝聚了所有尸气的骨臂,狠狠砸向了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沈音,你赢不了的!天机阁的大人们会把你们全抽干!”
伴随着这声恶毒的诅咒,沉闷的巨响响彻整个宴会厅。
这艘由顶级合金打造的游轮甲板,竟然被这一拳直接砸穿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底下,露出了极乐号最隐秘的底层船舱。
那里没有赌场,没有金库。
只有成吨的烈性C4。
这是天机阁为了销毁证据,早就准备好的最后手段。
陆星野那一拳携带的尸气,直接引燃了最近的一个起爆器。
刺目的红光从地底深处亮起。
陆宴之根本没时间思考,他凭着本能,一把揽住沈音的腰,将她死死护在怀里,朝着旁边一根未受损的承重柱后方扑去。
滴答。
计时器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