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碾压声。门锁落扣,彻底隔绝了地下车库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机油味。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陆宴之办事效率极高。沈音要的东西已经整齐地摆在水泥台面上。
三截焦黑的雷击木,表皮龟裂,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一罐用黄符封口的朱砂,旁边是一字排开的十二把纯银刻刀。刀刃开得很薄,在灯下泛着冷光。
沈音拿起一把刻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
这买卖风险太高。公海没有地气支撑,常规的符箓和风水阵等同于废纸。
天机阁敢把地点定在海上,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想用十万人的狂热念力直接把她按死在船上。
要破这个局,只能走极端——把半步通灵阶的灵力全部压缩进引果线里,强行祭炼出一把能切断因果阵眼的活体武器。
搞砸了,灵力反噬,经脉当场炸成肉泥。但如果不这么干,登船就是给陆星野送外卖。
她用刀尖挑开左手掌心那道还没愈合的血痂。暗红色的血珠涌出来,滴进朱砂罐里。嘶啦一声,像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陆宴之站在落地窗前,领带被扯松了半截,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亮着绿灯,里面传来夹杂着海风呼啸的粗糙嗓音。
“陆先生,这活儿干不了。”
暗网雇佣兵头目“毒刺”咬着雪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无人机刚飞进极乐号五海里范围,连个警报都没响,直接就失去信号掉海里了。我们用光学望远镜看了,那船的下层甲板改装过,四个角全配了近防炮。这他妈是游轮?这是移动的海上堡垒。兄弟们是拿钱办事,不是去给军火商当靶子。”
陆宴之看着屏幕上截获的极乐号结构图,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星耀娱乐的壳子已经空了,陆星野付不起高昂的安保费。这些装备,是海外资本通过地下渠道直接送上船的。”
“我管他谁送的。”
毒刺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那船周围的磁场很邪门,我们的雷达扫过去全是一片雪花。这单子我们退钱。”
“定金不用退。再加五千万美金。”
陆宴之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陆先生,我说了……”
“不需要你们登船。”
陆宴之打断他。
“把你们那两艘改装过的护卫舰开到公海边缘,卡在十二海里外的中立水域待命。准备好最高规格的医疗舱和打捞设备。只要船上的人发信号,你们只负责接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成交。”
毒刺终于松口。
“但规矩得改改,如果船上发生暴乱或者沉船,我们不会靠近核心区半步。”
挂断电话。陆宴之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
热武器在这场局里已经成了摆设。天机阁把这艘船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凡人的力量根本撕不开那层防御。
现在,只能看地下室里那个疯子能拿出什么筹码了。
地下密室。第七十二个小时。
水泥台面上的三截雷击木已经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十二把纯银刻刀,十一把断成了两截,废弃的刀刃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
沈音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冲锋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脊椎骨。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丝线。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因果线,而是被强行注入了庞大灵力后,实质化的凶物。
它像一条活着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膨胀,试图挣脱指尖的束缚。
经脉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每一次灵力的压缩,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沈音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不能松懈哪怕半秒,一旦压制不住,这团狂暴的灵力就会直接顺着手指炸开她的半个身子。
“给我缩。”
沈音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吼。
她将丹田里最后一点榨干的灵力,连同雷击木的纯阳之气,毫不留情地砸向那团暗红色的丝线。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没有任何火光,但周围的白炽灯管直接炸成了一团玻璃渣。
黑暗中,那团狂暴的红色丝线在极限的挤压下,颜色开始迅速变淡。从暗红,退成粉色,最后彻底化作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成了。
沈音脱力般往后一倒,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她抬起右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着自己的指尖。
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根足以切断物理防御和灵魂护盾的无形利刃,正死死缠绕在她的指骨上。
只要她一个念头,这根线就能悄无声息地割开任何东西的咽喉。
地下车库。
陆宴之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脚边已经落了四五个踩灭的烟头。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极乐号离港,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密室的铁门被推开。
陆宴之抬起头。
沈音走出来。
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破旧冲锋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极度贴身的正红色晚礼服。
丝绒质地的布料像一层流动的血,顺着她冷白色的皮肤一路垂到脚踝。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这件衣服是陆宴之让人提前准备的,作为登船参加夜宴的伪装。
但他没想到,沈音能把这件原本柔美的礼服,穿出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屠夫气质。
那股内敛到极致的杀伐气,比她拿着罗盘画符时还要让人头皮发紧。
陆宴之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后递过去一份折叠的图纸。
“极乐号的内部结构图。外围的雇佣兵已经就位,但他们靠不近。”
陆宴之语气平缓,陈述着死局。
“船上配了近防炮,还有干扰雷达的法阵。常规手段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音没接那张图纸。
她走到迈巴赫旁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往下划了一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当啷”一声脆响。
迈巴赫那经过特殊强化、能防住穿甲弹的厚重引擎盖,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长达半米的口子。
切口平滑如镜,连底下的金属线路都被一分为二。
陆宴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看着那道切口,喉结上下滑动了半寸。
“重火力?”
沈音甩了一下手腕,像是在甩掉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她转过头,看着陆宴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妄。
“天机阁既然喜欢玩血祭,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屠宰场。在绝对的因果面前,加特林连烧火棍都不如。”
视线拉远。渤海湾外围,公海交界处。
一艘十二万吨级的庞然大物正破开黑色的海浪。
极乐号上灯火通明,甲板上满是端着香槟、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掩盖了海浪的咆哮。
但如果有人能站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这艘如海上城市般的豪华游轮,正往外渗着一层浓稠到化不开的血光。
它像一个巨大的、在深海中张开嘴的深渊,静静地等待着一万个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