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圈梵文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皮肉深处的神经末梢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顺着指骨一路往手臂上蔓延。
她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指腹的力道,任由那股刺痛在经脉里乱窜。
令牌背面的“长明”两个小篆字,在路灯昏暗的光晕下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幽光。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马路对面。
车门推开。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陆宴之走过来。他身上的高定西装依旧挺括,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视线扫过地上的深坑、碎裂的广告牌,最后停在江亦尘脚边那具脖子扭曲的尸体上。
他眉头微皱,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天机阁的无相?”
陆宴之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他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背上,血管明显凸了起来。
“陆总好眼力。”沈音把令牌在掌心抛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人家连压箱底的隐身法器都拿出来了,这笔买卖看来油水很足。”
陆宴之走近两步。他身上的沉香味被夜风吹散了些,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他看着沈音手里的令牌。
“暗网十分钟前刚挂出的悬赏。三千万美金,外加十万人份的信仰毒素。买你的命。”
沈音心里快速盘算。
十万人的信仰毒素?这手笔只有娱乐圈的顶流拿得出来。
陆星野那具皮囊快撑不住了,这是打算狗急跳墙,拿下个月鸟巢演唱会粉丝的命来填天机阁的胃口。这帮人做局,向来是把活人当成消耗品。
“陆氏的安保网被渗透了?”沈音抬起眼皮,看着陆宴之的脸。
“这块广告牌的检修记录在三个小时前被人篡改过。”陆宴之语气平缓,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天机阁在京圈埋的线比我想象的深。陆氏内部有他们的人。”
“查内鬼是你的事。”沈音把那块令牌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我只负责处理拿钱办事的刀。”
她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皮肉发紧的高温。
那块黑色的令牌剧烈地震颤起来。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沈音能感觉到那一圈细密的梵文像是活了过来,正扭曲着往外钻。
周围的风停了。
原本还在半空中打转的枯叶,硬生生地僵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一股属于活人的、带着浓烈恶意的神识,顺着这块令牌强行挤进了周围的空气里。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的声音,直接在沈音的脑子里炸响。
“沈音。你以为破了王德发的局,就能在京圈立规矩了?”
这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笃定。
沈音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晃动了一下。
她没生气。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帮老鼠藏在地下室里不敢见光,平时连个真面目都不敢露,现在居然顺着法器的网线爬过来贴脸开大?
“天机阁的单子,只要挂上去,就一定会完成。你身边那个活煞保得了你一次,保不了你一辈子。准备后事吧。”
联络人的警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这是一种单纯的心理压制,试图在猎物的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
江亦尘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他闻到了那股顺着空气传来的生人味,浑身的暗青色血管再次暴起,干瘪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想要去撕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沈音抬起左手,按住江亦尘的肩膀。
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被烫出一个红印的冲锋衣口袋。
这帮人藏在老鼠洞里,常规的追踪阵法确实找不到。
但既然对方敢用神识窥视,就等于主动把脖子伸到了她的铡刀底下。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没有捏诀,也没有掏符咒。
沈音用指甲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几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用右手食指沾了一点血,在空气中缓慢地画了一个半圆。指尖的动作很重,像是要切开某种粘稠的胶状物。
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暗红色的因果线,从口袋里的令牌上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这根线的一头连接着梵文,另一头没入虚空,一直延伸到那个正在用神识窥视的联络人身上。
天机阁的人以为隔着千里之外用神识传音绝对安全。
他们根本不懂,在真正的玄门大能眼里,因果这种东西,就是最致命的导火索。
“接我的单,准备好棺材。”
沈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耳膜的力道。
她右手食指勾住那根暗红色的因果线,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强行跨越空间拉扯因果线,直接抽空了她丹田里积攒了半个晚上的灵力。
沈音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千里之外。
京城某处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密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藏香。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块正在发光的玉简。
他嘴角还挂着冷笑,正准备切断神识连接。
他的身子猛地拔直了。
男人看到自己握着玉简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平滑地错开。
没有刀刃,没有灵力波动。
直到那条断臂掉在青石地板上,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肩膀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剧烈的痛楚才终于传导进他的大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男人捂着喷血的肩膀在地上疯狂打滚。那块玉简掉在血泊里,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粉末。
密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戴着无相面具的守卫冲进来。当他们看到地上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臂,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高阶玄门大能的压迫感时,两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天机阁的联络网,被人顺着网线直接斩断了。
视线拉回空旷的街道。
沈音松开手指。那根暗红色的因果线在空气中消散。口袋里的令牌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烂木头。
她把手背在身后,用力搓了搓指尖的血迹。
这下天机阁该老实几天了。断了一条胳膊的教训,足够他们重新评估这笔三千万美金买卖的风险。
她转过身,正准备招呼陆宴之上车。
话还没出口,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陆宴之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晃动了半寸。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抽出来,试图去抓旁边的车门把手。
但那只平时能稳稳签下百亿合同的手,此刻却抖得连金属门把都没碰到,就直直地垂了下去。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男人单膝砸在柏油路面上,膝盖骨和石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音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臭味的黑色死气,正以陆宴之为中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这股黑气比之前在青山病院见过的任何阴煞都要狂暴,连旁边路灯的光线都被吞噬得扭曲起来。
路边绿化带里的几株冬青树,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叶片直接枯黄卷曲,化作一滩灰烬。
江亦尘被这股黑气一冲,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陆宴之低着头,死死扣住地面的石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手背上的血管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