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三十米高的外墙处,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刮过夜空。
固定着陆氏集团巨型发光LOGO的四根手腕粗的膨胀螺栓,在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情况下齐刷刷崩断。
重达数吨的巨型广告牌脱离墙体,带着摧毁一切的势能,朝着沈音和江亦尘的头顶直直砸了下来。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街角一个穿着橘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大爷正弯腰倒垃圾。
听到头顶的动静,大爷抬起头,手里的不锈钢铁锹“当啷”一声掉在柏油路面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音站在台阶上,下坠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冲锋衣上。
她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快速滑过,脑子里迅速推演出了三个应对方案。
直接引爆口袋里的五雷符,能把这块广告牌炸成碎片。
但碎裂的金属残骸会像弹片一样无差别扫射,那个环卫大爷绝对活不成,甚至会波及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
这帮人挑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算准了她不敢在闹市区用大范围杀伤性阵法。
用灵力强行撑开防御结界,能保住自己。但这种强度的灵力波动,会直接触动京城地脉的玄门预警机制。天机阁的人正愁找不到她的底牌。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沈音视线微偏,余光扫向落后她半步的那个黑色身影。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下达指令。
在广告牌距离他们头顶还剩不到五米的时候,江亦尘动了。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作训服被灌入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干瘪的胸膛猛地往里一凹,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
原本瘦骨嶙峋的双臂,在零点几秒内鼓胀起暗青色的血管,无数条粗壮的经络盘踞在皮肉之下。
江亦尘脚下的花岗岩地砖发出一声闷响,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军靴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他膝盖微弯,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迎着那块砸下来的数吨重的金属巨物,直直地撞了上去。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环卫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江亦尘单手托举着那块长达六米的巨型广告牌。粗壮的钢制边框深深嵌进他掌心的皮肉里,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冲锋衣的袖口上。
他的双腿因为承受着极端的重量,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到极限。
两只脚已经完全踩碎了地砖,陷进了底下半尺深的泥土里。
但他硬生生地扛住了。连腰都没弯一下。
沈音站在他身侧,看着头顶那块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的金属板,鼻尖甚至能闻到广告牌上劣质油漆的味道。
这具鼎炉的底子,比她预想的还要结实。江亦尘在青山病院被抽了五年的生机,换来的是体内积攒的极阴煞气。
这种煞气一旦被激发,爆发出的纯粹肉体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街对面的一条幽暗小巷里。
空气发生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扭曲。
戴着无相珠的杀手贴在生满青苔的砖墙上,隐藏在夜视仪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氏集团大门前的画面。
他在暗网接单的时候,情报上写得很清楚。沈音是个懂点玄门奇术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病秧子。
那个病秧子怎么可能单手接住几吨重的坠物?
杀手视线下移,落在江亦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隔着将近五十米的距离,江亦尘那双没有瞳孔焦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杀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无相珠。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透明的微光,隐匿法阵运转正常。对方绝对不可能看到他。
他从腰间的战术绑腿里抽出一把涂了消光漆的军用三棱刺。既然风水杀局不管用,那就只能近身处理。
他有无相珠的加持,只要靠近沈音三米之内,一刀刺穿颈动脉,然后撤退,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
他刚往前迈出半步。
陆氏集团门前。
江亦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只托举着广告牌的手臂猛地发力,暗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数吨重的金属巨物被他硬生生掀翻,砸在旁边空旷的马路上。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江亦尘没有回头看沈音,他那颗僵硬的脑袋死死锁定着街对面的那条暗巷。
“有老鼠。”
干涩的声带刮擦着空气。
话音未落,江亦尘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横穿过马路。
杀手刚走出暗巷不到两米,迎面就撞上了一股浓烈的腥风。
那是常年堆积在停尸房里才会有的死气。
他引以为傲的无相珠隐身效果,在这个怪物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杀手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尖刺客。虽然震惊,但反应极快。
手里的三棱刺带起一道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扎向江亦尘的咽喉。
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路线。
江亦尘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那把锋利的三棱刺扎进自己的脖子。
三棱刺穿透了皮肉。但杀手握刀的手腕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
杀手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扎进了一块冻得梆硬的老牛皮里。刀尖卡在颈椎骨的缝隙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江亦尘微微偏过头。脖子上的伤口里流出几滴粘稠的黑血。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近在咫尺,死死盯着杀手被无相珠隐藏起来的脸。
“你用的刀,太轻了。”
江亦尘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那只沾着黑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杀手的脖子。
隐身法阵在绝对的物理压制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杀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就被江亦尘单手提到了半空中。双腿在空气中徒劳地乱蹬。
令人牙根发软的骨裂声在暗巷里响起。
杀手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
手腕上那颗透明的无相珠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隐匿法阵彻底失效。一具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尸体凭空出现在巷子里。
江亦尘拔出脖子上的三棱刺,随手扔在地上。
他拖着杀手的一条腿,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慢吞吞地走出暗巷,穿过马路,回到沈音面前。
长长的血迹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那个坐在地上的环卫大爷已经吓得翻了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主人,清理干净了。”
江亦尘把尸体扔在沈音脚边。他脖子上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试图修复受损的皮肉。
沈音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蹲下身,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杀手的颈动脉上按了一下。死透了。
颈椎骨被江亦尘捏成了粉末,连带着里面的神经索也断得干干净净。
“手法粗糙了点,下次留个活口。”
沈音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她伸手扒开杀手作战服的衣领,视线落在那串碎裂的珠子上。
无相珠。天机阁天字号杀手的标配。能完全屏蔽活人的气息和身形。
难怪刚才她只察觉到了风向的异常,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帮人为了杀她,连这种压箱底的法器都拿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隐身了,你就看不见他?”沈音站起身,看着江亦尘。
江亦尘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看不到他。”他伸出那只布满暗青色血管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活人味。很臭。”
沈音扯了一下嘴角。
天机阁这帮人算漏了一点。无相珠能骗过玄门中人的感知,但骗不过一具在极阴之地养了五年的活煞。
在江亦尘这种半人半鬼的怪物眼里,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阳气,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她重新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摸索。
杀手身上很干净,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明。只有贴身的内兜里,鼓起一小块硬物。
沈音拉开内兜的拉链,两根手指夹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沈音看清了令牌正面的图案。
不是天机阁那只抓着断剑的无头鸟。
而是一个繁复的图腾。几根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眼睛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梵文。
沈音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圈梵文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细针扎了一下。
她快速把令牌翻了个面。
令牌的背面,用小篆刻着两个字。
“长明。”
沈音眼底的光影晃动了一下。周围偶尔驶过的汽车胎噪,在这一秒被彻底从她耳边抽离。
长明。
陈凯那个刚出事的剧组,就叫《长明传》。
星耀娱乐投了三个亿进去,王德发倒台后,剧组男女主连夜出车祸进了ICU。陈凯